許是為了遮掩,媒婆也沒仔細查看,張羅著車輿走了。施佛槿垂眸,在車軲轆壓過的泥地上撿起那枝帶血的槿花,眼中暈開憾色。
有花名,朝開暮落,如人間緣分。
阮秋風步行在前,耳目一直探聽身後動靜,聞腳步聲停時,他立刻向側旁移開步子,回頭氣劍橫出。
那道無痕的劍波在車輿上與金光相接,蠻力爆開,車中人滾落而出。阮秋風早防著這一手,剎那已殺到前列,抓起慕容琇就走。
施佛槿步子不快不慢,手持佛珠,衣帶當風,就這樣跟著阮秋風追逐而戰。但前頭一個不放,後頭一個猛追,一追就是幾個月。
南浦城外,短兵相接。
阮秋風捻著鬍鬚輕咳,他拿慕容琇便是吃准『洛河飛針』的身份,想以此為要挾拿捏那個看出他門路的女人,然而沒料到燕素儀狠心至此,奪了姬洛而走,竟然一刻未歸。
不過,眼下看施佛槿的執著與緊張,阮秋風忽地另生打算。他帶人同施佛槿過手十招,大和尚只守不攻,阮秋風亦傷勢有礙,兩人倒是平分秋色。但他拿不住那僧人是何怪胎,怕他一時又出手攻招,心中知道不便再拖延,便獅子大開口,搶了個先:「你想救這女娃娃,不如,拿八風令來換!」
施佛槿落地不動,面露遲疑。
阮秋風本是詐他,此刻細視他臉色,大為生疑。而慕容琇情急下,怕他功虧一簣,頂著自傷經脈的壓力,沖開啞穴喊道:「大和尚,你無須管我,我也不願承你的情!」
施佛槿深深望了她一眼,正色道:「阮先生,江左賢名如雲煙散,猛龍過江後阮家亦避世良久,你求的又是什麼?」
「我求的,是真正的天下大同!」若非拿著燕國郡主,無論是出於對支公的崇敬,還是出於武功的考量,阮秋風都並不太願意和施佛槿正面對上。這幾月以來兩人雖戰,力敵之下竟還冒出一股子相惜之情,阮秋風胸中渾生意氣,不免落下豪言。
「小師父你謂慈悲,斡旋其中不過是免江湖多生屠戮,保天下苟延殘喘,可你怎知世有多艱?南方廟堂腐朽欲隳,世家大族逞其私慾,瓜分權柄,而當朝司馬氏無作為,養了一群狼子野心之人。你見過桓溫北伐於枋頭大敗的模樣嗎?你見過慕容恪當年領兵破廉台十戰十勝的鐵血嗎?你知道苻堅攻燕地洛陽只是他野心之始嗎?如果北方鐵騎註定要南下,為何我等不可先為這天下尋一正統!」
正統?
司馬氏南渡難道不是正統?就算這九州稱『王與馬,共天下』,但這琅琊王氏還不及一個大司馬桓溫出頭,當不得竊位之輩。
施佛槿被阮秋風這話中氣意折服,細細想來,冷汗不由滲出一層又一層,先涼骨,再涼心,最後臉色霍然鐵青:「阮先生,你這話什麼意思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