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兵分流兩股,露出執鞭的少女,目光哀婉淒絕。慕容琇往前走,一步一嘆,雙頰掛淚:「自父王領兵以來,燕國何曾如此敗過,大哥,我知你不甘,但你知道嗎,那狗屁苻堅他就是要不死不休!」
「我方才來的路上遇到梁世叔,他告訴我,桓溫北伐,秦國答應出兵相助,乃是因為陛下許諾割讓虎牢以西,而慕容評攝政反悔食言,才致使苻堅出師有名,我們失禮在前,這杖本就打得憋屈,如今人家勢如破竹,大哥,你還看不清現實嗎!」
慕容楷倒提彎刀,一手按住慕容琇的肩膀,欷歔長嘆:「小妹,我哪裡會不知道這些,早先,梁大人向陛下諫言,決不可輕視大秦雄兵與苻堅其人的聰明果決,月余前又進言,王猛此人才略無雙,不能輕於兵力之爭,可是陛下統統不聞,我也氣啊!也不甘啊!但是小妹,身為慕容家的兒女,我等當忠君為國死,哪能陣前與人逃!」
說完,輕輕攬著自家小妹的肩頭,像安撫小女孩一般,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,「小妹,你失蹤幾月,王府上下終日惶惶,如今回來便好,回來便好。」
「非此不可嗎?」慕容琇仰天抹淚,她心中閃過昔年無數片段,自打曉得自己身世之後,除了父王以外,她始終無法真正做到與府中他人掏心掏肺,儘管與王妃兄長和樂,可誰又知她長夜心事。
洛陽逃婚,府中蒙羞沒有一人指責她,而今心事已了,她任性了這麼多年,終究該成全大家一次。
慕容琇深吸一口氣,走到慕容楷身邊,道:「大哥,既然事情無法挽回,我等自當肝腦塗地,如今城中兵力匱乏,我有一計助你,你且附耳過來。」
慕容楷素來信任這個妹妹,且知她從小鬼點子最多,真當她心有奇計,立刻附耳過去。慕容琇袖中翻出長針,對著他脖頸刺了一下,慕容楷兩眼一翻,藥倒過去。
在場諸人譁然,慕容琇抽過他手中的彎刀,先對著其他幾個哥哥一拜:「太原王府血脈不可斷,請幾位哥哥帶著世子先一步退走。」隨後,她又舉刀高喊:「我生來任性妄為,仰仗家門庇護,如今歸來謝罪,如果非要有人死戰,我願披甲,絕不辱沒先父威名!」
說完,她將刀歸還慕容楷手中,眼中含著淚,對著幾個哥哥頷首:「我孑然一身,死了沒有什麼干係,你們卻擔著王府乃至國家重振之任,此戰過後,無論結果如何,都不必再來尋我。」
慕容琇歃血為誓,親兵聞之亦眼熱落淚,待從偏門送走府中上下,她披甲著胄,守著這偌大院子。不知不覺又踱步到了燕素儀曾居住過的那處幽靜偏院,院中有雜聲,慕容琇走近一瞧,那老嬤嬤沒走,拿著笤帚正在掃滿地桂花。
「今年的桂花真香。」
「郡……郡主!」老嬤嬤抬頭瞧見她,驚訝地掃帚把柄脫手落地,待看清她那一身軍裝,不由驚恐連連,「郡主為何還在此地?我方才聽說府中上下已然奔走。」
「就走就走,我穿這身,待會混在軍隊裡,跟他們一塊兒走。」慕容琇沉穩了不少,拉過老嬤嬤的手在台階邊坐下來,「嬤嬤,您不是也還沒走嗎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