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趙恆義寧可棄船也要護著那張真臉防撕,今兒不甚被姬洛一激,下意識抬手在左右頷一摸,貼合完整沒有暴露,瞬間反應過來被他詐了,不由怒極反笑:「坐下來都是客,不若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。」
「費什麼口舌,要打便打,姓趙的不給便奪來又如何?」屈不換性子衝動,當下又要拾劍來斬,可這幾日手頭拮据,斷劍未補,等他恍然自己兩手空空,乾脆去將那半人高的陶瓶倒拔,睜眼怒目,威武生風。
「屈大哥慢來。」姬洛哭笑不得,擱下杯子攔人,道:「趙公子,理是這個理,不過話怎麼說?」
趙恆義從腳邊拈起一朵因為屈不換亂搬瓶而散落的拒霜花,兩指按住,在桌案上往姬洛的方向一推:「怕你難纏,事兒還不敢做絕。自打我回了四劫塢,一直在下游暗中打聽十七姑和左大俠他們的下落。」
他猛然把鹿台的事兒搬到檯面上,桑姿心頭一動,不耐煩地將屈不換推開,自個兒倉惶擠到前頭。屈不換看他焦急念著那些生死未卜的人,想了想亦放下陶瓶,同姬洛一起好整以暇聽著。
「民不與官斗,但各位都是英雄好漢,真不想做點別的嗎?」趙恆義手指在桌案上敲打二三下,早打好了算盤,「我那個表兄是個酒囊飯袋,之所以敢正面跳腳,乃是拉攏了右堂主代學坤。代學坤貪財好色,是個色厲內荏的巴結貨,他借關倍之手與官府勾結,想趁機吞併夔州這塊肥肉,鹿台,當擋路石一腳踢開罷了。」
那夜確實是有人暗中傳信,否則兵卒不可能來得趕巧,但吳閒死前的舉動和趙恆義貼耳聽取的遺言,並不能給關倍扣下那麼大一個帽子,畢竟趙恆義身邊還有個死得蹊蹺的展婈。
「為什麼不是那位展姑娘?」姬洛不動聲色。
趙恆義也是個察言觀色的老手,知道三言兩語肯定唬不過心思多變的姬洛,只能欺他江湖經驗不足,故意說個半真半假:「袁護再怎麼說也是老袁家的人,代學坤雖然能給他添勢,終究是外人,同外人如何會不生嫌隙?不瞞你說,我殺展婈是因為她是袁護的人,我這表兄人弱卻心狠,脅我身邊人,是走投無路要防我拉攏夔州那邊。姬洛兄弟,你可還記得關倍燒焦的那截袖子?他當時定然是在持炬焚信。」
姬洛道:「你想讓我們動袁護,還是代學坤?」
「都是聰明人,我也就直說了。袁老舵主立下的規矩不能破,所以四劫塢絕不能像鹿台一樣落到官家手中,否則將會遺禍荊夔兩地,成為劫掠壓榨百姓之幫凶。代學坤既然敢借關倍的手,自然是想獨善其身,我想要你們幫我找出他私通的證據,至於他的命,隨意。」趙恆義冷冷一笑。
這趙恆義說話很講究,一番理由講來,這齣師之名就從私心,改為了替袁可止肅清門戶。姬洛仔細一揣摩,那夜江上奪船,以趙恆義的武功,順走的是屈不換的鸞刀,而不是拼死搶奪八風令,就能說明此人用心之深遠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