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四劫塢坐落江陵,總部長風舵盤踞城北漢水,借老祖宗蔭庇,是弟兄們的發家之處。南邊有兩處分舵,分別由左右堂主分堂自治,我轄制接夔門段的川江舵,代學坤則負責處理荊江舵的事務。」趙恆義走在姬洛身側,一邊講,一邊拿玉扇指點,「我們現在要去就是離荊江舵最近的林家村,代學坤藉機殺我不成,又失了關倍,這幾日不是最佳的時機,你們可以先在這裡住下,徐徐圖之。有什麼問題可以找他,他叫北羅,會替你們打點。」
趙恆義話音落,一個穿著樵衣的男人從後方快步上前,一聲不吭地沖幾人微微頷首,算是認了個臉熟。
桑姿一路踢著腳下小石子,頭也沒抬,哼哼道:「不就是一群占著渡頭的地痞流子嗎?還真當自己是水利師?能修得引漳十二渠,還是能建安豐塘?」
這聲不大不小,將將能傳至一行人的耳中,屈不換聽得一愣一愣的,便是連姬洛也有幾分訝異,這年頭大多數人飯都吃不起,書不是想念就能念的。
趙恆義駐足回眸,半眯著眼打量他:「喲,你竟還曉得孫叔敖和西門豹?我以為你只知道……」
亂世當道不如太平年間伶官稱盛,鹿台又沒個好名聲,這一開口便有些輕視桑姿這齣落於下九坊的伎子身份,趙恆義自知失言,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。
「我如何不知道!如何不知道!」可桑姿還是氣歪了口鼻,情緒忽地激烈,拍著胸部嚷嚷著同他強辯:「桑氏祖上位及九卿,書香傳世,鐘鳴鼎食。及漢之時,先祖桑欽著書《水經》,錄中原江河川流,我從小願承之志,繼先祖榮光。我雖困宥於江湖,但萬萬不敢數典忘祖!」
趙恆義起初以為他就是個胡攪蠻纏之輩,未曾想他還有此大志,不知為何聽得此話,他心中一憋,鼻翼胸壑間竟有些酸澀,攬著袖子背過身去,囁嚅道:「你倒是把祖訓家傳背得熟。」
姬洛聽得動靜,不由瞥眼一瞧。
趙恆義似是自知理虧不再接話,桑姿念到儕輩因亂黨之禍而屈居下流,心中不甘又難過,也便默了,跟著幾人加快腳程往林家村趕路。
屈不換這個直腸子,不大懂幾人的彎彎拐拐,喝著討來的美酒,覺得甚是無趣,便拿腳尖戳了一把桑姿的後跟,大咧咧問道:「我漢學不精,你們剛才在說什麼?治水?我以為你只會講夔州那地兒的渾話,沒想到竟然還這麼……這麼……有文采,不不,想法!」
「干你什麼事兒!」桑姿瞪了他一眼,回嘴罵了一聲,逕自走了。
屈不換摸了一把自己光亮的腦門,念叨:「這不挺好的。」
約莫又行了小半個時辰,幾人穿過一片沼澤蘆葦灘,終於行到了林家村。林家村不大,屋舍緊羅密布,上下有致,家家戶戶團在一塊顯得十分有人氣。村里只有一條貫穿東西的青石板道,沿街坐著些上了歲數的老人,閒話家常,納納鞋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