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無事在村里同老人閒話家常,美其名曰學說荊州話,然而實際上卻套出了不少消息,譬如這林家村中的許多人久居江陵,可祖籍卻與荊州幾地打不著干係,巧的是有不少從南邊幾州流落至此。
「真正促使我有這個大膽猜測的人是李舟陽,他說——『我既看不上這荊州令,也瞧不慣諂媚的狗』,這就有意思了,殺了代學坤,落的是荊州令的面子,可四劫塢聲勢再大,也不可能與官斗,那麼你的倚仗從何而來?荊州令乃至夔州駐軍不找你麻煩,大致是因為跟別的東西比起來,幾個江湖人還算不得什麼。」姬洛輕聲道。
趙恆義冷笑:「你查我?」
當初沖桑姿許諾不白賣力氣,要揪出趙恆義的秘密,如今反倒牽扯出更大的禍端,姬洛長嘆一聲,心中不安。
「我人單力薄,尚有自知之明。一切只是猜測罷了,你若不承認,我拿你也沒法子,言盡於此,當是忠告。不過,如今見你的反應……」姬洛頓了頓,聲調沉緩,咬字也重了幾分,「趙恆義,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麼?南方一旦生變,北方幾國必定再度趁虛而入,到時候九州離亂,你又置天下生靈於何地?」
趙恆義拍桌而起,一掌擊碎了案上所有碗碟酒盞,他赤紅著眼,指著姬洛獰笑道:「你根本沒有資格指責我,若你處在我的位置,若你經歷過我的人生,姬洛,你別不信,你也會這樣做。」
話到激動處,他拿起扇子一開一合,心頭大亂,故而手上動作並無章法:「姬洛,你可知『楊修之死』?沒有證據就少自作聰明!天下誰人無苦衷,不管你信不信,我從來沒有成王之心,也沒有逐鹿之意,我只是要討回我該得的!」
說完,未等姬洛再開口,趙恆義推開他衝進傾盆大雨中,正好撞上撐傘從長街那頭走來的屈不換。
「一個兩個都不見了,害老子這麼晚撐傘出來找人!」屈不換正喋喋不休,猛然瞧見趙恆義筆直往自個兒懷裡撞,趕緊按住他雙肩嚷嚷,「餵……趙恆義!你這是喝多了嗎,別吐老子身上啊!」
趙恆義垂首未抬,掙開他的雙手,按住臉匆匆地跑開。
另一邊,不敢驚擾主子的掌柜的和小二在遠處偷瞄,忽地見人影已遠,慌忙提了把傘往姬洛懷中塞,示意他去送。姬洛卻扔下傘,揮手打發他們去睡覺。
堂中留下姬洛一人,站在翻到的燈燭下。他並沒有因為趙恆義的話而生氣,反倒是踱步兀自反覆思索。方才趙恆義提到『楊修之死』,除去曹操猜忌和牽涉立儲之爭,那麼只剩下一個自作聰明,如此想來,這其中肯定還大有文章。
只是,他不明白,支持流民叛軍如果不是稱王稱霸,那麼還有什麼理由?趙恆義究竟有什麼苦衷呢?
一剎那間,姬洛腦海中閃過桑姿那張臉,萬千紛亂的思緒匯聚成一束光在他心頭綻開,有什麼東西半遮半掩,卻又呼之欲出。
這時,一雙手驟然從背後圈住了他的脖頸。
作者有話要說:今天又是趙恆義沒掉馬甲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