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她應的爽快,姬洛不由深深一望。
他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發生過何事,但謎語之所以成趣,便是給人猜的,桑楚吟藏這一手,未必沒有一絲真心想叫屈不換猜中,只不過她私慾太重,反掩了那一抹誠摯,論乾脆不夠乾脆,論心意不足心意,最後淪落成蠢事。
姬洛扔掉手中梅枝,負手而嘆:「所謂『離宮無宮,宋玉嘆愁』便是指的『楚吟』二字。巫山離宮又稱楚宮,無宮字便剩一楚;宋玉嘆愁,起高唐賦,關鍵在於一嘆,嘆即為吟。」
吟字這一說道有些牽強,初時也不過作大膽推論,真正讓姬洛破出第二字的,其實恰恰是另一個名字——枔又。
忽而風起,只見少年左手挽袖,接著風來落花,微微一笑甚是自信:「楚拆雙木,『吟』字若無口相訴說,『枔』字豈非作無名?」
枔又,本就是無名之名。
「姬洛,我桑楚吟這輩子自恃無大智慧卻有小聰明,輾轉半壁江山,便是連運命也不服,唯獨你之才智,我是服氣的!」桑楚吟聞言愣了愣,忙低聲痴笑,眼中隱隱有光。
「猜出又如何?猜不出又如何?謎底在你身上,我卻不敢作這揭秘人。」姬洛擺手,不敢當她的謬讚,他目下身處局外,唯有有心無力而已:「你不認屈大哥也罷了,連你親弟也不認,此中關節,早不是我一個外人能插手的。」
「認他來殺我嗎?」桑楚吟嘴角一提,慘笑連連,「他是這般跟你們說的吧,說我狠心將他丟棄而只顧自己逃命,說我這些年在關外快活瀟灑,說我為了活下去連老祖宗規矩都可以背棄,說我沒心沒肺,說我忘恩負義……」桑楚吟柳眉一擰,抬手指著姬洛,「包括你,不也覺得我是個『生於自私,興於有欲』的人嗎?」
姬洛啞口無言,他確實如此想過,雖心無厭惡,但也敬而遠之。
好一會餘音不絕,桑楚吟喘息而張口無聲,直到喝了滿嘴風雪,凝出一滴晶瑩淚來。這長風天令她想起了多年前大漠酷熱的盛夏——
她像畜生一樣被關在小籠子裡,攀著欄杆,眼睜睜看著前一個被拖進帳篷里強|奸的女人,像塊破布一樣被抬出來,扔進關著餓狼的大籠子,一口一口被吃掉四肢和身子。
巨大的恐懼當頭灌下,十指在纏滿荊棘的木欄上抓出血痕,餓狼不夠飽,嗅到血跡沖她露出猙獰的獠牙,可是她,別說流淚,自始至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半夜裡忽然來了一撥人,沙匪亮起彎刀,整個帳子都騷動起來,過了好半天,才有個鷹眼長須的老人脫掉氈帽走到籠子前,沖他們露出和藹卻冷血的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