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姬還欲掙扎,姬洛厲聲高喝,一時震落簌簌嬌花:「趙恆義!」回聲盪在空闊無人的園中, 姬洛頓了頓,那人尋著聲,跟著幾不可見地抖了抖,「……或者,我應該喚你枔又姑娘。」
「我早失了自己,亦無半分自由,今夜這一舞,本就是我私心痴妄。姬洛啊姬洛,你既看破,又為何非要道破?」舞姬落下水雲大袖,露出一張同桑姿有七分相似的秀臉,眼中波光涌動,臉上卻無悲無喜,「……那天他主動來找我喝酒,我很驚訝,遂問他所尋之人有多重要。他說,比之月牙泉與鳴沙山。我承認,我動容了。」
眼前人即是枔又,那話中的他自然是酒鬼屈不換。
「所以我冒險一舞,若他僥倖猜中,幾日後我會捏個理由說得來枔又已死的消息,還他鸞刀,斷他念想。若他未瞧出,也算無緣,就當我解了這些年來的牽絆,任他天南地北再尋一陣,此事總會擱下。」趙恆義說得瀟灑,但姬洛聽著,瞧著,心頭壓墜之感卻沒松得一分半分。
若當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便罷了,但屈不換舍了匈奴王子的身份,隻身南下,從大漠一直追到荊江,難道當真是一句話就可放下?
想到此處,姬洛驀地搖頭大笑,一詠三嘆:「好!好!好一舞襄王有夢,神女無心!」他靴底一跺,發內力震起一支梅花,三兩招壓住趙恆義手中的梅枝劍,右手向前一送,點在他胸前,「其實答案早呼之欲出,可我卻始終沒告訴屈大哥,等的就是你這句話。」
要相認早該相認,趙恆義壓著不說,便可瞧出在她心中,叛軍之事,四劫塢之爭,都是要排在屈不換情誼之先。偏偏這酒鬼做什麼都不甚上心,唯獨情義二字,在心頭當如泰山之重。
「什麼?你?」
趙恆義抬眼相望,眼中驚愕起伏,他沒有料到,姬洛知道的遠比他想像的多,也沒有料到,少年心思細膩,為萍水相逢的屈不換這般著想。
「罷了,眼下還余這最後一問——」姬洛進了一步,一字一句問道,「你,是,誰?」
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一時如施法咒,逼視之下,趙恆義身子仿若被鎖住,剎那四肢僵硬,耳畔只餘下少年似笑非笑的聲音:「趙恆義,不是你;枔又,也不是你……唯有桑楚吟,才是真正的你。」
這少年究竟是何時猜出自己的名姓?眼前女子心中突然發慌,喉嚨滾出『啊』字單音,踉蹌兩步惹得雲裾一纏,幾乎要從花枝上摔下。
姬洛撤劍,扶了她一把,繼續道:「你贈屈大哥的那把重劍,乃是仿照他師父藏八風令的手法,起了一個謎語,是也不是?」
「是。」桑楚吟頷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