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枔又, 我們走!」屈不換往姬洛的方向望去,見他落劍,攜著枔又往外一樓沖, 率先去推開大堂的大門。
江有堂和姬洛對視,那雙眼睛比星辰還亮,就如剛剛被誕下,嗷嗷待哺的小羊羔, 對這個世界充滿眷戀。
姬洛閉眼,手中的短劍落下了,卻擦著兩人的袖子走了個偏,凌空折了回來,再合著內力用頭一撞劍柄,將將插入舉刀的黑衣人的咽喉。
然而,戲劇性的是,習武之人都愛惜自己的雙手,江有堂被姬洛的眼神唬住,以為自己真要被斷手,下意識一躲。這一躲,下面吊著的那個人下盤一墜,他整個人便被拖了下去:「不!」
大刀落下,砸穿了姬洛身前的木架地板,他回身去撈卻沒撈住人,一時覺得無奈又好笑,只能眼睜睜看著江有堂摔下去,因下半身難動分毫,最後被捅成了馬蜂窩。
整個樓都在燃燒,火舌舔了過來,姬洛無路可退,只能拔下黑衣人咽喉的短劍,也跟著掉了下去。四面的人圍攻而上,姬洛在踏劍尖踩刀鋒,正欲背水一戰。
千鈞一髮之際,院中另一側有人影亦打了出來,他將手中摺扇一甩:「過來!」姬洛聞言,吸氣騰身,身法走龍蛇之變,借力而出,朝桑楚吟的方向撲了過去,兩個人就地一滾化解蠻力。
「這邊!」桑楚吟道,「我們從這方出去!」
姬洛跟著她往後|庭深處而去,問道:「你剛才去哪裡了?」
轟隆隆——
天上一聲驚雷,閃電的白光撕裂長夜。
「剛才我去宰了一隻大的。」桑楚吟冷笑著攤開手心,露出裡頭一隻精巧的小環,「晏家成名絕技乃霓裳雙環,這東西你覺著像不像個令信?」
姬洛也驚呆了,畢竟整個贛州都在晏府的勢力範圍內,如果真是他們要對江湖人動手,那麼臨川宴絕對有陰謀。
「你需要一把上等的兵器。」桑楚吟摸著扇骨,瞥了一眼姬洛手中缺口的短劍,淡淡道:「剛才怎麼下不去手?一看你就不是從刀山血海拼殺出來的,還是太嫩了點!不過可以理解,誰生來就沒心沒肺,果斷的殺人說得容易,舉刀的那一刻卻沒那麼輕鬆。」
少年在黑衣人的圍攻里能從容不迫,就說明了他舉刀不定,不是因為不敢殺人,而是因為不願斷熟識之人的生路。所以,桑楚吟其實想說,這種亂世局裡他本不該對任何與自個萍水相逢的人有感情,但看著姬洛那張臉,她說不出來。
這個世上的人千萬種,有的人註定要殺伐一生,有的人註定善良到死,無論怎麼選擇,最多分上下策,卻誰都沒有對錯。
「不,就是我自己的問題。」姬洛面無表情地答道,他心裡清楚得很,剛才的確是做了一件不合時宜的事,不僅沒救到人,甚至差點置自己於危難。一個在白門後山為了保命能下意識把呂夫人踢開的人,卻在這裡因為一個見過兩面的小公子而心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