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呸!這玩意兒弄來也太不像話,整個一桎梏枷鎖!」小六爺躲了躲腳,撒了兩潑氣,看桑楚吟翹腳怎麼看怎麼不是味道,張口罵道:「小子有種哈!你們一些二個把小六爺我當猴子耍!講究!看你們是不知道咱爹有的是錢,四劫塢的生意休想再挨錢家的邊!哼!」
錢阿六大鼻孔朝天,狠狠出了一口氣。桑楚吟趕忙擺手作揖,裝得諂媚:「別呀,咱四劫塢廟小,哪比得了小六爺坐擁金山銀山,以後水路生意可全仰仗您嘞!」
屈不換本就看錢阿六無甚好感,這會曉得桑楚吟真實身份後,更看不慣她扶手作揖,忙橫劍一按,也不顧傷勢蹭地竄起:「你如今怎地給這種人……」
桑楚吟趕緊一顆棗子彈過去堵了他的嘴。
錢阿六胡吃海喝了這麼些年,但從小跟他爹在金銀里耳濡目染,也曉得桑楚吟不過拿話捧他,再怎麼說幾人也算共患難,沒誰對不起誰的事,因而他也就不計較了,擺著一副富貴人的架子道了別,這是要回會稽郡去了:「算你識相,有事就往嘉興來尋我,請你們吃上好的汾湖蟹,金銀作盤玉作箸,咱爹有的是錢!後會有期!」
錢阿六走後,屋子裡又只剩下他倆,桑楚吟渾身不自在,仔細撥弄著桌案上葵花籽,沒敢抬頭瞧他,只嘴上說道:「這霍正噹噹年和秦翊是深交,定是他遊說那喻楚楚來殺你,況他與那胡服商人藺光和黑……」說到黑袍老人,她口下停住,往昔,桑楚吟並未將她受脅迫而九死一生的事和盤托出,於是便改了口,「朔方一役有淵源,這會子跑來臨川挑撥,我不信一個人能成氣候,背後想來是斧鉞刀戟,波詭雲譎在等著咱們。」
屈不換壓根兒沒聽她細數關節,耳廓里就盪著「朔方」二字,想起那時他陪她遠去崑崙,要不是她將「定情信物」留下人就沒了影,自己還莫名受傷中箭,何至於到現在才得以相見相認。
一想到桑楚吟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來去,坐看他與假枔又二人卻全無醋意,屈不換登時酸得牙痒痒:「你說清楚,既然要來個決絕,為何要贈老子鸞刀?」屈不換趁勢搶過她腳邊放著的金鸞刀,「啪」的一聲扔在桌案上,臉色鐵青,「若非我的探子在秦晉邊塞的汪家村里尋得丁點兒消息,我們豈不是今生都要老死不相見?」
「你少自作多情!那金鸞刀何時成了信物,你是真蠢還是假蠢,你知不知道那支……」桑楚吟話音戛然而止,她稍稍傾挪身子,不敢正對於他,只能擺手嘆息,「罷了,我早說過我們不是一路人,你當你的匈奴王子,而我也有我必須要做的事。豫章城那夜拼死相救,就當還你昔日護我過西域的恩情。」
屈不換一把捉住她的手,難得收起了邋裡邋遢,正色道:「自你走後,朔方生亂,建元元年(注)叔父叛秦,後被苻堅擒獲,失了朔方等地,降位為夏陽公,老子……老子哪裡還算得什麼匈奴王子?」
「你既然不是匈奴王子了,為何還隨身攜帶當年的鈐記?」桑楚吟從他話里挑刺。
猛地被打斷思路,屈不換撓了撓頭愣是想了好一會才接上:「叔父被擒後,老子便漂泊敦煌四下尋我師父,後在長安見過叔父一面,他曾同老子再三交代要護住鐵弗部子弟們,還討我鈐記來看過。老子這個人吧,對這些事都不上心,恰逢那時老子又得到了些許你的音信,自知愧對鐵弗部和叔父,也便留作念想罷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