褐土塌陷得極快,一個呼吸間已經蔓延到莊柯的腳下,饒是他早有準備也退之不及,姬洛瞧他也跟著往下落,當即兩腿上伸,起了一個倒踢,一腳撞在他手臂上,一腳點在他膝蓋上,將將補了他的平衡,把人給撅了上去,而自己則隨著塌陷的流土,沉到洞中。
「不要——」
倒塌的洞將白骨,枯草和來不及奔走的蟲蛇一併吞噬,甚至連碧綠的瘴氣也給一併吸了進去。裡頭沒有光,連影子也照不出,姬洛那身白衣如一點彗星,很快消失殆盡。
莊柯看呆了,手舞足蹈在空中撲騰,竟連輕功也忘了使。
眼看他也要再次入土,死前竟沒想著逃,反而不忘了去撈一把滾落的竹簍子,死死握住那裝著生平罕見的毒汁的竹筒,露出詭異而滿足的笑容。
死有什麼可怕的,他曾是個醫者,後又與毒為伍,見慣死,也毫不畏死,只是可惜了滇南的毒,他還沒來得及一較高下。
就在這時,山間流動的風從高天上卷下,飛鳥結群而來,有人廣袍如舞,輕飄飄似一葉浮萍飛蓬,在鳥背上一點,點碎煙雲,杳然瀟灑。再觀風貌奇骨,如有仙人渡世之姿。
莊柯的身子猛然頓住,繼而不受控制地反向飄退,那人站在他身後,提著他的衣袖一角,竟然將他拉了出來。
待折返冠頂,莊柯回頭一望,哪兒還有那奇花奇樹,神異之彩生過的地方,只剩下一個巨大得幾乎深不見底的空洞,原本覆蓋的所有綠植蟲獸全然陷了進去。
而他的身側,站著的也不是什麼下凡的神仙,只是個風姿卓然的人,穿著繪有百獸圖騰的異服,衣帶間則別著一隻掛盤長相思結的竹笛。
「多謝閣下出手相救。」莊柯抱拳道了聲謝,竹簍子碎成了片,手頭上竟只剩下那隻竹筒,再看著同行三人消失的方向,劫後餘生的他竟生不出半點喜悅。
「閣下是?」
那人用手按著臉上的圖騰木面具,微微頷首:「天都教,巫咸祭司。」
他就是傳說中在天都之亂里上位的大祭司?那個如今可在滇南一手遮天的人?
聽這個聲音,似乎是個年輕人。靈山十巫中以巫咸為首,萬不該是如此年輕之輩。也不怪莊柯小瞧於人,而是亂世有幾分本事的人,哪個不是靠經年累月的積攢,這閱歷和見識不會憑空長出來。
「不,煩請閣下摘下面具,你的聲音……」莊柯越想心中越覺得玄妙,腦中竟有個模糊的身影與之重疊,他又強調了一遍,「你的聲音很像我早年醫治的一個人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