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故衣一拍腦袋,大叫一聲:「看我在那旮旯待太久了,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,我就說這雙兵刃舞得妙,原來是鴛鴦劍。只是老小兒聽說,鴛鴦冢這雙劍法乃是兩人合練,一為鴛劍,一為鴦劍,怎麼著,現在竟慘澹到形單影隻,需顧影自憐了嗎?」
「你休要廢話。」美人天資出眾,一人練雙人之法,本就有些心高自恃,要捉這小小蠱人想來不在話下,但如今卻發現撞上的也是個使劍行家,碰了軟釘子又受得這話中戲謔,不由生出幾分不樂意。
好在她氣歸氣,但人實在靈秀,很快便安平了心緒,想了個通透。
瞧著這相故衣雖然穿著跟個粗鄙野人一般,但功夫卻算得上獨門一絕,當即便定了決心,要從他嘴裡再摳出點話來,全了自個兒的好奇。
想到這兒,美人見好就收,足下一點,悠悠飄落到姬洛身後,嘻嘻笑道:「既然能看破我的招數,閣下不妨說說他的?若說的對,小女子今日便心服口服!」說罷,她將手中兩劍向下一擺,作了個抱拳的動作。
相故衣迎頭瞧見她笑中帶著深意,乃是篤定自己不知,如今再受了她這一拜,實則尷尬不已:「不猜,這會歇手了,哪有再打的道理,你小小年紀,怎生得如此重的勝負心?」
哪知那美人不屑地嗤笑一聲,繼而道:「江湖大,本就是誰功夫厲害誰有理,若不爭個高低,那怎麼分得清楚誰是金玉,誰是茅坑裡的臭石頭!」那尾三字音調驟然拔高,且是衝著相故衣而去,分明是激將法。
相故衣被氣到無話可講,打他從瞳洞攪入混水後,怎麼碰上個女的都拿他撒氣?可是他前半輩子欠過女人債,這後半生愣是跟這大大小小的女人都脫不了干係?
美人鳳眼一轉,眼波流瀅,顧盼神飛:「還有你!」她橫劍一指,衝著怪人挑釁,「同樣都是雙人之劍負於己身,不才,小女子還真想一較高下,看看是我樓西嘉的鴛鴦劍技高一籌,還是你的嬋娟劍更勝一分。」
嬋娟劍?
姬洛耳力捉來,不由想:這武功來路怎如此耳熟?似是在哪裡聽人說道過,只是大致是匆匆一聞未上心,倒是一時半刻想不出來。
他記不起,有人卻裝在心。相故衣頓時咋呼起來:「嬋娟劍?你……你……這個鬼樣子,你是卓斐然?難怪你會喚劍術……」
無藥醫廬的素萍姑娘曾經在牂牁郡偶然提起過,那卓斐然正是江左四公子之一的宣城卓氏長子,聽說二十來年前確實是以一手好劍驚艷南北,不過,瞧這模樣,竟是比家道中落的關拜月混得還要悽慘?
姬洛正彷徨思忖,就見那被叫破身份的卓斐然將手中短劍往水中一擲,驀然對那樓西嘉惡言惡語道:「滾開!你們都不是什麼好人!」他縮首佝僂,攀著棺材板一翻,踏水上了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