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上的爨羽還在焦急翹首,一會看棺中女子劍氣四盪,一會又看怪人招呼出手,提著一顆心巴望姬洛無恙,沒留神走到了水中,正好和倉惶奔馳的卓斐然撞上,後者看有東西當道,一腳將其踢飛。
火把脫手,爨羽重重摔在河灘上,手腳被尖銳的石頭蹭破皮,流出紫血。卓斐然「咦」了一聲,像磕了五石散一般忽然興奮起來,五指一抓,擰著小女孩脖頸將人提了起來,那一瞬間,他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:吃了她,自己的功力就會再上一層樓。
在河中平息的凶態又再度被喚起,卓斐然舔了舔尖銳的牙,將手掌彎曲向爨羽臉抓過去。被挾持的女孩死死盯著他的眼睛,不掙不抗,遠遠瞧見像是被嚇傻了一般,但近前一瞧,整個人不怒自威,且周身裹著一股奇怪的氣息。
但很快,她又呈現出羸弱之態,拼命用毒掌去掰卓斐然的手指,卻因胸腔憋氣始終使不上力。
劍光斬來,差點兒將怪人的半邊右手削掉。
樓西嘉和相故衣同時出手擒人,姬洛從幾人身前飛掠過,將爨羽抱走,幾個騰挪間已離遠了三丈。相故衣數落道:「我說老哥哥,消停點兒吧,咱倆個歲數加起來都快過百的人,講點臉面。」
卓斐然赤紅著一雙眼睛,狂性再發,口中含糊念叨:「罵呀!你們罵呀!再罵一句,我撕爛你們的嘴巴,將你們一個個抽筋剝皮,教你們也嘗嘗滿門滅盡,死無全屍的痛苦!」他痛苦地將兩手抵在鬢角旁,抱著頭哀嚎兩聲,被爨羽的血所惑,像叢林野獸一樣,撒丫子朝姬洛退走的方向撲過去。
使劍的美人怎肯讓他如願從劍下走脫,當即飛掠而起,一個騰身翻至他前頭,雙手互合,左右鴛鴦二劍劍氣糾纏如網,將人絆住。
樓西嘉可沒有相故衣嘴巴軟,她說話專拿人軟肋,一出口便是殺人誅心:「看你現在成什麼樣子,難怪連妻子兒女都護不住,你那婆娘若泉下有知,該羞憤難當,後悔共你創這劍心嬋娟!」
卓斐然瞳孔猛睜,入耳的美人泠音化作索命鬼哭,轉瞬又變作人間蜚語,盡皆如穿腸毒藥——
「他就是卓斐然,曾經的四公子?聽說是靠著給仇家屈膝下跪,才活下來的孬種!」
「要我說,兒女盡亡,妻子都被糟蹋成那個樣子了,還不肯跟人同歸於盡,腆著臉活著有什麼用?就是沒種,什麼四公子,狗屁吧!窯子裡的男妓都比他清高!」
……
鮮血從眼瞼下流出,宣城街頭巷尾的閒言碎語戛然而止,卓斐然仿佛又回到了卓家小院,賢淑有德,勤儉持家的妻子正在養花,兒女繞膝,拿著撥浪鼓與竹蜻蜓,正在追逐嬉戲。可當他踏步其中,卻瞬間變成慘烈地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