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種畏懼之感並非來自武力的威壓,而是出於他們是同樣一種人,同樣憑手段和智慧而生的人。
「莊柯是我救的,本想免你一劫,可惜還是慢了一步。」看少年眸中一冷,懷劍狼顧,巫咸清泠一笑,率先解釋道:「滇南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,便是我處在這個位置,六年來亦不敢自稱神通,不過小小一子,拼殺於局中。好了,回到剛才的問題,若將你此感以千百倍增,便是魘池。」
姬洛嘴角一抽,難怪他以此作比,那魘池為世人詬病,乃是因為其底下設有天都教的大獄,而這人方才盛讚白若耶俠骨無雙,分明是在自打嘴巴,遂不屑道:「強辯!廢他人之權,而興自己之欲,你們又算得上好人?」
「你錯了,九幽煉獄從來只關押叛逆教徒,並無無辜之人平白被戮,魘池之所以恐怖,皆因中原武林無人知曉,其下鎮壓著整個滇南最大的毒沼瘴氣!」白衣祭司一掌推在玉座旁的扶手上,「咔咔」兩聲細響,鐵珠順著石壁從穹頂墜落,在空中化作齏粉,一瞬間點燃地上的曼珠沙華圖騰。
姬洛被熱氣沖面,向後連退兩步,將短劍橫呈在前,警惕打量面色不改的青年人。注視之下且聽他道:「蚩尤一朝敗北,九黎上至部曲下至黔首,皆被屠戮,血流漂杵,怨靈之火三日驟雨不熄,以至於陰氣橫生,方圓寸草不生,竟有北上蔓延之勢。僵持之中,巫咸領十巫出面,設大陣鎮其於哀牢山下,且率領九黎殘部退守滇南,劃河為界,此後與中原井水不犯河水。千年遺風至今,搬山為原,填海成湖,魘池留在哀牢山山腹中,成為最後一個與外界相通的『眼』。」
巫咸祭司就地一踏,火光立時四濺,從八方中極落入九盞長明燈中,那球形燈罩似張衡所造渾天儀,明火吞入其中,滾滾旋轉。隨後,姬洛身前那一盞猝然熄滅。
「這……」
「我強行破關,本欲力戰群雄,拖延時辰以待餘下四巫返回教中,可惜此局太險,殺招太盛,有人想大亂天都,有人想稱霸南中,有人則想……」白衣祭司的語氣加重,幾乎是從口齒間擠出,「讓我們全都埋骨此處。」
殺人不是割草切肉,南武林來討伐的義士沒有上千也有百來,不論所求為何,全折在這裡,這是何等惡毒的奸計!
姬洛穩住心神,按著鼻樑,問道:「除非是瘋子,否則殺人總有意圖。你不用多說我也能猜到,殺戮會使天都大陣暴動,所以四巫出手起的是幻陣,意在安撫,只是沒想到宋問別有備而來。」
「宋問別?」巫咸祭司複述一遍,冷哼一聲,「卒子而已。」隨後,他指著青玉石板下,對姬洛一字一句道:「現在在這山中能安然行走的,才是真正有備而來之人。」
說完,白衣祭司足尖一旋,穿過燃燒的曼珠沙華,逕自一擊撞向神殿之門。
「你不是說……你騙人!」姬洛驚奇,從另一側向著白影追去,門縫裂開,外頭天光豁然,姬洛用手掩了掩光,瞳子猛睜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