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眾目睽睽之下,那使者卻並未接過,反而雙手將盟約書遞給巫彭祭司,而後從懷中抽出一封信來:「族長早料到公子會如此,因而交代我等,若您摘下鈴鐺,便將此信給你。」
姬洛拈出絹帛抖開匆匆一瞧,上面是幾行歪歪扭扭的漢字——
「姬洛,滇南寧州留不住你,你便去闖蕩九州罷,你既然信守約定不再追問,那我也送你一句忠告:有朝一日你當斷不得斷時,務必遵循本心。雲嵐谷中,謝你傾囊以授,但我非善類,註定要辜負你的厚望,唯有一願,願君求仁得仁。」
那方,使者和巫彭客套了幾句,也不留下討杯喜酒,便攜人飄然而去,倒是像極了爨羽的臭脾氣。
姬洛無心過問,攥著絹帛出了雲河神殿,走至一處風崖,他將其翻轉,背後還有一串小字——
「姬洛,你以為我要的是那串鈴鐺嗎?其實是我的心。」
遺落在你那兒的,其實是我的心啊。
「哎。」姬洛長嘆一聲。這時,長風從高天捲來,攤開在手心的絲絹一揚,吹落往山崖之外,他伸手想抓,但終究還是放棄了。
這浩渺山間,心中難定的不止他一人,姬洛轉過石崖,瞧見一片紅衣,乍一看還以為是白少缺,等仔細凝目,這才看清是穿著嫁衣的樓西嘉。樓西嘉捏著一角梳子,望著長空怔怔發呆。
「此時有所思,是否不太妥帖?」
「從今後,勿復相思,相思與君絕?(注1)」樓西嘉未轉過臉來覷看來人,只是單單落下手臂,將角梳藏於身後,嘴上抹著戲謔的笑,先將他話中字曲解為雙關,吟誦起那篇《有所思》來,而後,再借前兩日白少缺的話打趣:「要什麼妥帖,我可是差點連天都教教主都能撿來當一當的女人。有時候我吃不准了,為何天下男子許三妻四妾,左擁右抱,可女子卻只得三從四德,從一而終,否則就是水性楊花的淫|娃盪|婦。」
這話倒是叫姬洛不知該如何接了,只能委屈道:「嫁人是歡喜大事,在下只是瞧著樓姑娘你眉目難平,怕……哎,我姬洛天不怕地不怕,可就怕有情乍分,無情來湊,別每次參加婚宴,倒頭都是場悲劇。」慕容琇那場洛陽的十里錦繡大婚,當真是給他留下了極重的陰影,兩年後驀地回首,當日高朋滿座,今日卻是活著的也不剩一二。
好在,樓西嘉也沒成心要與他長談,不過是藉機發發牢騷而已。她心頭鬼機靈著,怕姬洛開口就是古來儒聖,當世德行的道理,便先一步封了他的口,便可不再聽不想聽而又無用的話。
此刻,看他乖乖默然不語,樓西嘉心頭一喜,有種僥倖勝過當世辯手之感,便將話鋒一轉,多了兩分交心之談:「其實我只是一直想不通,昂哥哥他之於我,到底算什麼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