娢章走至一棵老紫藤下,站在殘碑前不再行進,姬洛繞碑而走,見其正面刻著曹子建名句「樂鴛鴦之同池,羨比翼之共林」。而後,又新添的痕跡,乃是人為以利劍刻出,蒼勁有力,霸氣十足,若不是纖細有餘,倒教人不信此乃出自女子之手。
「比翼長相離,鴛鴦永不見。」
謝敘忍不住將這幾個字讀了出來,摸了摸頭,有些費解:「娢章姑姑,若不是你說此地主人乃是你師姐,我到要以為裡頭住著的是什麼神仙眷侶了。」
「聽說百來年前,鴛鴦冢開山祖師確實乃一對眷侶,只不過傳至如今,已無那些個計較罷了。」司夫人笑道。
一陣風來,掃樹落花,她掛在嘴邊的笑還未消減,卻已凝固,隨後,她對著花樹深處行了個賨人禮,淡淡道:「師姐,數十年流光飛逝,卿可別來無恙?」
隨後,那花樹後傳來一聲冷笑,聲色低沉並無尖銳之感,卻叫人手腳發麻,心生寒意:「小賤人,你還敢回來親自叩請山門?」
不若其餘人坐觀不動,謝敘絲毫不掩飾情緒:「哇!哪兒來的仙女?」
本以為那粗沉話音之後,是個兇巴巴的惡婆娘,沒想到落花一頓,谷中飛來一人,膚白如水玉,一雙眼眼角上挑有厲色,梳著沖天的凌雲髻,插著流碧釵,靛綠色的裙裾在樹幹上來迴蕩漾,渾似那山中的精靈,卻又比精靈少了些和顏悅色,多了幾分自持的威儀。
謝敘眨巴眨巴眼睛,悄悄拉拽姬洛的袖子,令他俯身貼來:「我聽娢章姑姑說,她的師姐長她十歲有餘。」姬洛和白少缺聽後,心下更為驚奇,那姑萼雖未比擬豆蔻少女,卻和司夫人不相上下。
司夫人並不因她口稱的賤名而失態發怒,反而口中藏笑:「師姐,多年過去,你我皆未占得便宜,又何故恨我至今?鴛鴦冢始終乃我桑梓,娢章當年惹得師姐生氣,今日便在此陪個不是。」
「小賤人,既已決裂,又何必歸來找罵?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!」姑萼冷傲,一句話說盡,撇靠在眉梢鬢角前的黃楊木發梳忽然脫手,從司夫人耳廓便刮過,落下一縷青絲,伴著一道淺淺的血痕。
以司夫人的功夫本可出手,卻似故意要受她一招,立在原地分寸不動,那發梳繞過她的脖頸,轉到另一側,在其內力操控下,竟有以梳齒割喉的趨勢。人在雲嵐谷時,姬洛曾習得相故衣的絕技,故而眼下拿攬月手化去勁力,兩指將那木梳捏住,隨意擲去。
他這一投擲,惹得白少缺技癢難耐,當下是一個飛躍從娢章頭頂掠過,紅裾下伸腿一踢,打落了姑萼耳旁一簇錦花。
「混帳!誰給你的膽子在我鴛鴦冢放肆!」姑萼被駁臉面,當即抬袖凌空,一把與司夫人佩劍制式相同的寶劍從其腰間射出。白少缺垂眸斂眉,隨勢平翻,後退時袖中子母刀和那劍刃「丁零噹啷」撞擊不停。
白少缺收刀在手,反身揮刃,正欲奮力劈劍,司夫人卻忽然迎面直上,左手一掌拂開白少缺,右手將姑萼的佩劍擊回,自己則輕功一提,尋著劍勢上樹:「師姐!何必和小輩計較!」她這一出聲,白少缺不承她的情也得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