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偏這水域之廣,片刻後內息空蕩,又無下腳之處,那些人只得如燕子翻身,又灰溜溜地跑了回來。
白少缺不屑地笑了笑,隨口道:「這蘆葦倒是足有半人之高,若是有通水性的敵手在此設伏,恐怕這半數的人便有去無回嘍。」
姬洛在艙外聽見,抬眼觀那蒹葭蒼蒼,不置可否。
不過,白少缺這話有一定道理,自打進了蘆葦海,行船的速度比初入時慢了近一倍,九曲十八拐,愣是足有一時辰,方才見到遠處青山。
所謂三山,其實是雲夢蘆葦海中三座小島,島上有小山聳立,因綠水環繞,比之五嶽不過,但與平波同看,便似那超然的龐然大物,因而得了個江湖雅號。
「葉兄再看這山。」方才解說的小個子又開了腔,外來客們紛紛屏息,豎著耳朵偷聽。
「一山在前,名為『有瓊京』,其上青翠蒼淼,有一口大瀑布正對山門,聲勢浩大,氣魄直衝九霄,故稱『百丈淵』。百丈淵上,乃太微祭壇和玄清演武坪。二山在後,左為『劍川』,百納藏書,睡虎禁地,同時也是歷任閣主隕落生死的青山埋骨處;右名為『小樓連苑』,其上十二堂,暗合六律六呂,乃帝師閣眾人起居研習之所。」
葉姓男子呵呵一笑:「這荊楚大地,便連山也帶了幾分婀娜,可惜……」他搓了搓手掌,語氣里有些輕慢,「楚王好細腰,國中多餓人。(注)都說亡秦必楚,可最後呢,還不是秦掃六合!」
「對!都說帝師閣以樂入道,可誰又敢保證那是鈞天廣樂,而非靡靡之音呢!」當即有瞧不上眼的附和,隔著三兩條船張口吆喝。
對談的小個子本是因為陪客而隱忍不發,如今見他們肆意羞辱,不禁扶了扶幘帽,氣得七竅生煙:「胡說八道!等你們這些鄉巴佬見了《雲門大卷》祭祀樂舞,就等著自打嘴巴吧!」
「《雲門大卷》?那是什麼東西……不過我們走了這麼久卻既沒有三五崗哨,也沒有弟子相迎,還比不得哀牢山的眼線,我看這帝師閣氣數大減,一閣一教該重新評一評了。」姬洛眼角餘光瞥過一片紅,這才發現白少缺飲酒暢懷,不知何時,人已經爬到了船艙頂頭舉杯而立。
姬洛心想:這廝還好意思提哀牢山?滇南兩次大劫,氣數動盪,自己已是爛攤子一堆,還好意思說別人,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!
這時,一劍從艙里頂了出來,寒光冒頭,就扎在白少缺腳邊一寸,他晃晃悠悠落下甲板,不知自己哪句話惹得裡頭那位不開心了,摸著鼻子甚是委屈。
老船夫一邊搖槳,一邊有苦難言:「姑娘,我這船篷……」樓西嘉不耐煩地彈出一粒珠子,滾落在甲板上,豪氣雲幹道:「再買一艘!」
姬洛憋笑,回想起當初下江陵時自己帶著屈不換和桑姿,那可是數著銀子過日子,就別提多心酸了,如今好容易傍上兩個「家底厚」的,可算不用他付船錢。想到這兒,姬洛又覺得英雄氣短,俠氣困頓於錢財,再這樣下去,他不成摳門吝嗇鬼了嗎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