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顏抹了一把額上的細汗,嘀咕道:「二師兄快回來吧。」
待那弟子認命地捧著錦盒轉入後堂時,師夫人踉蹌退了三步,坐在錦團墊上,抓著那個荷包發呆,回想起往事,幼時確實對兒子過於冷淡。
其實也不怪她生來寒心,而是師瑕為天下大義奔忙憂心,因而甚少顧家,而她亦是個另類,重心更多放在自己追求的莊周之道上,久而久之分出來的精力就少了。
長風拂過琴面,發出一聲嗚咽,師夫人將藥包輕放在榻上枕側,悠悠一嘆:「昂兒,你還會回來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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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夢論道,那可是天下大事,武林盛會,兩日前大澤外的行船便被有錢的豪客包了下來。
老艄公到了江陵路不熟不送客,姬洛三人只能下船換馬,等到了渡頭已是姍姍來遲,望著人擠人的盛況和滿江春水,也只能兩手一攤面面相覷。
不過,樓西嘉和白少缺這兩個混世魔頭壓根兒不是吃素的,肚子裡壞水一盪,撿了一個瞧不順眼的,跟人賭了一架,贏了一條舟子跑路不說,還把人連帶家丁十數揍得鼻青臉腫,看得姬洛那叫一個目瞪口呆。
雲夢之廣,方圓不下五百里。
起初大澤之中水闊江平,一舟渺如一葉,待行了兩三個時辰後,舟子漸漸都往中心攏聚,只見茫茫蘆葦飛白鷺,從地平線那一頭滾滾而來。
近旁的小船上有兩人正在高談闊論,當中一位著百草灰色寬袍,頭戴平上幘的男子顯然是荊州附近的人,數度解說,豪情滿滿,不知道的還以為夸的是他家:「提到帝師閣,不得不講雲夢四湖三山,方才我們途徑的便是外四湖之一的路白湖,另還有三,分別為女觀,東赤和船官。葉兄你且看前頭……」
他手掌一攤,往前頭葦花飛盪連天的水面划過一線,接著道:「我們的船馬上就要進到內湖『蘆葦海』了。」
「蘆葦海?」
姓葉的男子雙手後負,兩手掌心皆結著厚厚一層老繭,而虎口卻是薄皮嫩肉,再瞧他袖底腰下沒有硬器,姬洛抱劍靠在船篷,立時判斷出是為使用掌法的內家高手。
來往行客不乏有從北邊遷徙而來的,蘆葦盪誰不識得,可連天成海,水澤寬闊浩瀚的卻是少見,因而胸臆一舒,便生出些技癢難耐。
樓西嘉和白少缺正在艙內喝小酒,船篷忽一晃,他二人探出頭來,發現是幾個藝高人膽大的江湖客在頂頭上借力,踏水往蘆葦盪里一探究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