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夷舒了舒手臂,將長戟往肩上一抗,朗聲大笑,很是桀驁不馴:「怎麼,你們不是號稱泱泱華夏,承祧祖制嗎?祖宗的規矩就這麼當放屁了?瞧這慫樣,一個個跟小雞仔一樣,難怪三千里疆域能拱手相讓!」
「無恥!」
重夷話音一落,別說帝師閣的人憤然,便是稍有血性的漢子都沒法作壁上觀,當即有兩位刀客合力,刀風排山倒海壓下去。
只見那絡腮漢子長戟一旋,往前將兩刀夾住,蓄力一推,再接一擊,將人給撞飛出去,而他自始至終立在鐘磬上一動不動。
「諸位小心他的『混元功』,號稱天下練體第一,絕不能以蠻力硬抗!」謝玄出口示警,人群自主往兩側撇開。
重夷回眸,謝玄接住他飛來的目光,不卑不亢。
「知道那又如何?」重夷在臉上抹了一把,露出冷漠的笑容,猖狂道:「百丈淵前,無人敢應,一派宗師卻在背後當縮頭烏龜,就算我不出手,你們這高山仰止的師閣主也會叫人笑掉大牙!」
眾人隨著他的目光望向樓闕之上,方才坐鎮的人已經不知所蹤。
原是那令顏見有人挑山門,來者還是名震天下的勾陳六星將之一,慌亂之下失了方寸,沒了定奪,匆匆跑入後院搬救兵去了。
可是他這一走,面子上無人坐鎮,當下便落了口實。
而今奔走在兩堂間的令顏冷汗簌簌直下,用手連連抹卻,頃刻間大袖已濡濕一大片。
早晨時師夫人同他說今日會有人生事時他還沒當回事,覺得假借閣主威風,起碼能震懾那些不開眼的人,可他萬萬沒想到,不開眼的居然是苻堅座下「勾陳六星將」——那可是和閣主一輩齊名的高手啊!他這樣不入流的弟子怎麼比得上!
慌亂之下,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師惟塵身上,然而這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,卻哪兒都找不見。
令顏忙亂地跌坐在地上,隔著月洞門望入夷則堂,見菡萏飄搖,忽生萬般猜度:閣主與其夫人分居兩地,夫妻情分早名存實亡,這次夫人回來,莫非另有圖謀,不然怎會讓自己做這荒唐事?
但想想,又覺得不對,師夫人不會武功,做起事來難免束手束腳,若真是如此,大師兄早就出面制止了。
難道是帝師閣要倒,所以已是人去樓空?
令顏翻來覆去,神思恍惚,一時竟覺得心如死灰,有大船將覆的飄搖之感。
就在他垂首悲慟之時,忽聞得一陣琴聲雅樂,似是從東南邊而來,而那一角,正是早上剛別過的南呂堂。
他倉惶站起,在園中兜兜轉轉,竟開始將希望寄托在那個孑然出走的人身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