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是誰,你做什麼?」那孩子囁嚅了兩句,卻被白少缺妖冶的面相和滿是殺伐的眼神給駭退了半步,最後不敢抬頭打量他的眼睛,只敢梗著脖子道:「樓姐姐是大家的樓姐姐,不,是二師兄的樓姐姐。」
白少缺拿出子刀蹭了蹭指甲,閒閒地說道:「她現在是我的。」
那個「的」字剛落地,樓西嘉一巴掌將他推到一邊,努力擠出一個看起來不那麼生硬的笑容,溫柔地撫了撫小孩的發頂。這母性的溫柔和乖巧,看得白少缺目瞪口呆。
那小童子卻霍然抬頭,望向白衣的身後,也有人尋著他的眼神一同眺望,他們心裡都在等一個人,可是又覺得時至如今,等不到了。
破開濃雲的金光一束束鋪落在百丈淵承天的瀑布之上,此時,不知哪位樂痴,將手頭的南簫一轉,嗚嗚咽咽吹起悲歌。
那位報信的小弟子緩過神來,知道大錯釀成,「哇」的一聲哭出來。
這一嗓子乾嚎,徹底帶起所有人的情緒,有人哼哼唱唱,走走停停,蘆葦海上唱遍輓歌《蒿里》。
有人用袖子擦淚,戚戚聲中莫名嘆息了一句:「原來二師兄不是跟樓姑娘走的呀……」
鳴鑼收兵後,看客們三三兩兩下了有瓊京,在渡頭上船漂泊,剩下未走的,要不是坐等三日後大戰,要不是曾與帝師閣或者師瑕素有深交,師夫人無力招待,於是打發方淮尋來令顏,在「小樓連苑」騰挪客房,將人一併留宿。
翌日清晨,姬洛卯時洗漱,走出庭院時,整個三山都掛起了白幡,人人著白衣戴白冠,神色悲戚。
遠處夷則堂前,賓客聆聽誦讀祭文,隨後泣血稽顙,尚武的痛哭抹淚,善文賦則提筆寫下悼詩。
作為後生晚輩,只能在別人敘說的故事裡感懷一代英豪出入江湖甚至廟堂的神姿,不免在人逝世後,有些遺憾。
姬洛作為客,遇喪禮,隨樓西嘉、白少缺還有慕容琇一同前往拜祭,在黃鐘堂前碰到了謝玄並行,倒是施佛槿,似乎一夜未眠,在堂前席地而坐,手持法器的念珠,正在誦念佛經。
帝師閣重禮,雖然非常時期一切從簡,但仍有些東西不能摒棄,因而弟子雖眾,但各有各的忙碌。
正逢悲喪事,慕容琇也不願假他人之手來招待,因而自行去後廚替大家尋些吃食。姬洛無事,看這位曾經驕矜無比的小郡主也做上了粗事,沒理由閒在一旁,便和她一道往庖廚居去,路上順便說些舊事。
自從洛陽一別,南浦城外錯過後,整整有兩年未見,姬洛將大婚那日燕素儀擄掠的後續一口氣道出,待講到長安城樓一墜時,見慣風雨的他,雙唇依舊不由顫抖。
慕容琇停步,在姬洛肩上輕輕拍打了三下,謂之安心:「其實我知道。苻堅大破鄴城後,燕國不復存在,我和大和尚去了長安。她的事情鬧得不小,有心查,想不知道都不行。」她垂眸,說無動於衷是不可能的,但國讎家恨一加身,兩年奔波,早削平了銳氣,只剩下了沉靜與坦然:「沒想到我和她的母女緣分,早在我出生之時就已經結束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