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則堂前,樓西嘉坐在闌幹上發呆,白少缺繞到她身後想唬她一跳,不由分說將子母雙刀出袖,斬落一朵夏荷,借著刀風將落花朝樓西嘉勾過來。
樓西嘉往一旁挪了挪,眼睛都沒抬,拿袖子擋住菡萏上的晨露,隨手一揮,再稍一矮身,內力激起的水花中蹦出一條小魚,擺著尾巴朝白少缺臉上飛去。白少缺抱柱一繞,那魚堪堪落在無辜路過的小弟子手捧的銅盆中。
「樓姐姐,你還是和以前一樣……一樣……」鬧騰?活潑?古靈精怪?愛捉弄人?小弟子靦腆的笑了笑,一晃多年,此情此景卻不知該如何形容。而後,他故作老沉地搖了搖頭,緩步走到池邊,將錦鯉放了回去,「只可惜物是人非,二師兄他……」
白少缺悻悻地靠著廊柱,驀然開口:「他們口中的二師兄是誰?」
樓西嘉沒有接話。
白少缺輕笑一聲,又道:「你不說我也知道。都姓師,就算眼下沒這巧合,五百年前也該是一家。」他蹲在樓西嘉身前,反覆打量她的眼睛,因為人的眼睛不會說謊,「你是因為他的死難過,還是因為老閣主的事情難過。」
樓西嘉撿起那隻荷花,拭去花瓣上沾染的泥土,偏頭瞧看那個紅衣張揚的男子,卻仍舊不開口。她不說話也無所謂,白少缺轉頭將那小弟子抓來,一陣威嚇:「說說看,怎麼就物是人非了?」
那小弟子因他揪著衣襟的失禮很是不爽,努力掙了兩下沒掙脫,看白少缺對樓西嘉溫言細語多有親密,因而眼珠子滴溜溜一轉,故意氣他:「樓姐姐和二師兄是天造的一對,地設的一雙!」
「別胡說。」樓西嘉輕輕拍了拍小孩子鋥亮的腦門,嬌嗔道。
這時候,白少缺鬆了手,退了回去,一條腿搭在長廊坐凳上,靴底在樓西嘉白裙上蹭了個黑乎乎的腳印,另一條腿則捲曲著,膝蓋頭上掛著他的右手。
瞧那坐姿,頗有些輕浮。
小弟子抬頭來回瞥了兩人一眼,委屈地抱頭:「至少我們都是這樣想的。令顏師兄說的,他親耳聽到夫人跟大冢主說什麼娃娃親。樓姐姐……」小孩無辜地勾了勾手指,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,「你當年對二師兄那麼好,難道不是因為喜歡他嗎?你不喜歡他還能喜歡誰,這個討厭的傢伙嗎?」
「你說誰討厭的傢伙?」白少缺睨了一眼,偏跟小孩子較勁。
人裡頭在辦喪事,白少缺如果在這裡揍人,那就真不合時宜了,樓西嘉趕緊使了個眼色,將那小弟子給打發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