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該防著的,難道不是這裡的人?」師昂皺著眉頭,上下打量兩眼。樓西嘉已經換下了白裙,穿著髒兮兮的粗麻衣, 頭髮扎了個髻,更像個不服管教的野小子。
小丫頭往左右覷看兩眼,待發現這一處是死角後,嘴巴鼻子一皺,說哭就哭。看她大嚷大叫如此傷心,師昂有些不忍,念著本就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小姑娘,慌忙去堵她嘴巴,卻平白被樓西嘉咬了一口:「叫你敢綁我!」
這一口真狠,咬出血來。師昂生氣要打,樓西嘉卻用袖子抹去眼淚,哈哈大笑著躲了開去:「他們有什麼可怕?我帶他們避開三山,他們就給我飯吃,給我住的地方,我讓他們在水邊安營紮寨,他們反而供我為上賓。」
師昂越聽越不對勁:「你說什麼?這地方是你指給水匪的?」
「當然!」樓西嘉有點得意,在雲夢念書時,她四書五經學得稀爛,但旁門左道卻個個精通,於是邀功道:「怎麼樣?服氣不?此處水草豐茂,三水匯流,遠近人家,可謂風水寶地……」
師昂不由分說打斷她的話,冷冷道:「你知道這會帶來什麼後果嗎?淮水下江南,本是兵家是非之地,南北局勢吃緊,朝廷必然無暇分心來顧,待水匪獨大,這附近村落,絕不會倖免!更何況,流民南來,必經江淮,他們手無縛雞之力,如何相抗!」
樓西嘉聽不進去大道理,心中雖有動搖,卻為一口氣梗著脖子和他對吵:「他們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,我只需要過好我自己就行了!是你讓我流落到這裡的,順勢能活,我為什麼要自找死路,和那些窮凶極惡之徒對著幹?」
「你……」師昂拂袖不悅,「你在教習堂難道沒學過《大學》?『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(注)』?」
「我走了,看在令堂的份上,我不出賣你。」樓西嘉翻了個白眼,想到四書五經就噁心,還不如回去繼續混吃混喝。
帝師閣重禮法,知黑識白,師昂從小到大耳濡目染,怎可見人顛倒黑白,輕賤規矩,當下霍然出手:「胡鬧!跟我回去!」
「你說回去就回去,我偏不!」樓西嘉雖然武功不如他,但好歹是姑萼親傳,還不至於一招被拿下。兩人拆了幾手,她氣得牙疼,卯足勁兒往營帳里跑,心想,他這樣就不會跟過來了。
然而,她還是低估了師昂的武功,這個比她高大半個身子的少年忽然變招,將她一把抗住扔上肩。
樓西嘉拿拳頭拼命捶打他的背,憋屈中慢慢起了哭音:「你放我下來!我不要跟你走,我哪兒也不去,我就是個不懂規矩沒人要的野丫頭!爹娘不要我,義父不要我,師父也不要我,所有人都不要我,我出來這麼多天了,都沒有人來找我,他們都不要我!」
熱淚濕透師昂背後的衣衫,他動作一滯,從草草幾句話中,聽出了多年的委屈。
小丫頭哭得急了,氣不順,不停抽搭,師昂只得拿另一隻手順了順她的背,沒想到肩頭上的姑娘更折騰了:「我只是個不被需要,不被喜歡,多餘的孩子!你那么正義,那麼光明,有本事你去找那些水匪的麻煩啊,幹嘛找上我!」
「你根本不知道,被人需要的感覺有多美妙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