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懂琴,卻懂情。
人世間的情,都為最敏感的人捕捉。
師昂瞥了她一眼,揮袖一推,用內力盪起了樓西嘉的鞦韆。
小姑娘沒坐穩,差點摔個倒頭蔥。他抿唇一笑,再起琴音時,卻明快多變,可仔細一聽,又內有積鬱不平,仿若難以一吐胸中塊壘。
琴音越來越快,樓西嘉半醉未醉,雙足在鞦韆板上一點,劍鳴出鞘,手握兩道寒光,和著曲調舞上一舞。
「時無英雄,使豎子成名!(注)」師昂哈哈大笑。
樓西嘉收劍,又落回了鞦韆座,她再望向那少年時,眼中多了仰慕,最後仰頭一口乾,大嘆盡興:「我現在是覺得真苦,真羨慕你們這樣有追求的人,起碼還有念想和希望,就像早晨第一縷熹光。」
「這首曲子叫什麼?」樓西嘉問。
「《酒狂》,阮籍寫的。」
樓西嘉拍手,眯著眼笑:「天下若無英雄,不如便作英雄本人。江湖你放馬闖一闖,有朝一日你也能攪動風雲。」
少年有志,奔著帝師閣閣主之位而去,往後數年,不但攪亂了風雲,還差點撬動了整個南疆。
師夫人離開了雲夢,姑萼也沒有理由再待下來,同閣主辭別後,帶著樓西嘉回了鴛鴦冢。走之前,樓西嘉在劍川偷偷伐了一根竹子,跟師惟塵學了兩三天,閉門搗鼓出了一根笛子,最後送給了師昂當作回禮。
那天師昂撐著傘,在長風裡站了很久:「你說的話我想了又想,覺得很有道理。」
樓西嘉急著走,沒多問,就點了點頭,心中自戀地想:姑奶奶說的話哪句沒道理了?
隨後,她把笛子親手交付:「不知道為什麼,看到你覺得人生總有希望,大概有的人便是生來光明。好了,我書讀得不多,卻還曉得子曾經曰過,『朝聞道,夕死可矣』,昨夜想了一宿,這笛子便叫『朝夕』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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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口氣說盡往事,樓西嘉心中暢快不已,她雖是舒坦了,但白少缺卻實在頭疼:「所以你這一句話,差點改寫天都教的歷史,原來所有麻煩的源頭是你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他會離家出走。」
畢竟師昂清心寡欲,從不像會出格的人,故而樓西嘉根本沒往那方面想,當初只一心以為他遭逢什麼大變。她聳了聳肩,甚是無辜:「現在聽你這麼一說,好像是這麼一回事兒,這大概就是命吧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