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昂纖細的手指在桌案上有節律地敲打,緩緩道:「我發現了一個灰衣人曾出入爨府,不瞞你說,我是追著他到的雲夢。」見姬洛若有所思,師昂閒閒一笑,故作高深莫測,「其實你們也見過那個人。」
灰衣人?
姬洛在腦中搜索回憶,打出寧州開始,他們唯一一次碰上過諸如此類描述的人,只有在巴蜀偶遇樓括那夜。
「你果然一直跟著我們!」姬洛將前後關聯串起,恍然大悟,「所以在閬中以柳葉哨子破賨人老族長喝功的人是你?果然,天下論音律精通,誰能比得過帝師閣。這一路我雖有懷疑,但凡事不絕對,我也不敢妄下定論。」
「與其說是我跟著你們,不如說是灰衣人跟著你們。」師昂擱下杯子,廣袖不甚碰落茶匙,姬洛幫他撿,遞交時師昂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,「你們三人中一定有誰是他的目標。」
不知怎地,聽聞此話,姬洛心跳亂了一拍。
但很快,師昂便把話過了下去,又回到了最初的疑竇上:「假設這個灰衣人便是當年偷襲白姑的人,那麼他一定知道魘池水利的秘密,那麼在我平復大陣後,他必然會有所察覺和防備,再聰明點,就該知道我假死。但其實不然,直到我閬中出手,他才對我的追蹤警惕。」
「並且,我和他交過手,發現年齡對不上,這個人比我只小不大。」師昂回憶起短暫的交鋒,皺著眉繼續道,「但能與白行樂、柴北薇之死有關,又能攛掇石柴桑叛教,如今這個人年齡至少當知天命。所以他和當年那個人,並不是一個人,只能說是一路人。」
姬洛猛然想起白天北羅的傳書,桑楚吟提到的那個叫姜玉立的黑袍老人,這人與霍正當是師徒關係,而後者又在晏家大動手腳,很難說這和滇南的事沒有一點兒聯繫。
再者,當日晏府花園密室中,霍正當偶然提起的「小師弟」,會不會就是師昂說的那個灰衣人,畢竟若無枔又中毒,他也不會和關拜月來寧州。
如若繼續往前推測,代學坤提到的畫像,鹿台紅綃的無辜慘死,甚至白門的事與他們恐怕也脫不得干係。那日中極廣場上力挫明什和尚以至其圓寂的高手,始終未曾出現,姬洛曾懷疑過是六星中的人,但除了那位『殺將』不曾聽聞以外,其他五位似乎也難對上號。
莫非也是那個灰衣人?
這個姜玉立與泗水樓中樓究竟是什麼關係?他這樣做圖謀的又是什麼?他便是惠仁提及的那個叛徒嗎?
姬洛想不透徹,恐怕只有找到這個黑袍老人,一切才會分明。
意識到事態嚴重後,姬洛便將自個所知一一告知師昂。話既然說到如此的份上,他二人起碼目標一致,也算半個盟友,興許這般交心後,算一個也說不準。
「泗水樓中樓?」師昂聽完少年的話不置可否,唯留淡淡一笑。
半晌後,有夜鵠在枝頭長鳴三聲,師昂突然推開身前矮几,示意姬洛起身:「涉及八風令,帝師閣未能倖免,還記得前陣子傳遍九州的那個盟約嗎?你隨我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