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踱步來去,影子晃到棋盤上,執子的謝玄被明暗斑駁的光線晃得眼睛疼,不由向後舒展背部,稍作歇息,端起杯子抿了口茶,笑問道:「聽說蠻將那把刀是用漠北玄鐵所鑄?」
「匈奴鐵弗部早年獻給天王的寶貝,一共造了兩把刀,這是其中一把。不過稍稍有些可惜……」風馬默知道謝玄在套話,卻沒半點遮掩,坦然中露出傲氣與狂妄,「當時監督鑄造的十二位技師中沒有一位是北刀谷的『刃』字部傳人,不然還能物盡其用,令神兵更為精銳。」
裴櫟聞言恍然,原來姬洛是吃了武器的虧——
他那「天演經極術」妙哉歸妙哉,但攻擊性卻並不強,且眼下無趁手之兵,雖然懷中帶著柄短劍,但那不過是尋常之物,根本禁不住重夷一擊。
想到這兒,他趕忙上前,將自個兒手頭的劍擲了過去:「姬公子,接劍!」他這柄劍雖然被風馬默暗諷,但起碼是軍制水準,勝過一般民間鍛造不在話下。
這裴櫟哪裡知道他打什麼主意,姬洛回頭,既尷尬又好笑,一時將晶亮的眸子彎成月牙,不過劍已經來了,不接白不接,也便承了這份情:「好說!」
隨即姬洛運劍,化用左飛春風雨細劍的神|韻耍了幾招,刃口「丁零噹啷」撞在戟刀的身杆上,重夷抬手一扛,大臂掄圓刀鋒平削。姬洛避走,躍至他肩後,見餘波掃來,攬月手一式接一式,先入「蟾宮」,再行「掬月」,推拿間四兩撥千斤,那一雙縴手仿若指骨間力勝金剛,竟然一個回撥,將戟刀的刀身震開。
「好!打得好!」驟然看姬洛轉守為攻,圍觀的看客不由鼓掌喝彩。
這些招式也就振奮振奮己方士氣,功力究竟有多深厚,只有當戰者自個兒才曉得。重夷看得出來,這除了那唬人的身法,一來二去這些個招式都不是姬洛本來的武功路數,他不由皺眉,心頭窩火,想著:這小子到處借招拼湊,是有多看不起他!
「亞父竟然將攬月手傳給了他。」白少缺摸了摸下巴,有些驚訝。而樓西嘉則追著那一閃而逝的劍招細思:「這柄劍斤兩重,如果是腰掛軟劍,剛才那一招發力抖劍,應如蜿蜒蛇行,能纏住重夷的握柄,削他虎口逼他脫手。」她是用劍的行家,一時間頗為驚嘆,忍不住想要一睹整套劍法的風采。
反觀大和尚二人倒是沒什麼解說,不過安靜觀戰,頻頻頷首。
「沒想到姬公子會的功夫真不少。」裴櫟看場中斗得精彩,心中歸了一功在自個兒的寶劍上,當即神|韻激盪,叉腰大笑。
風馬默「呵」了一聲,搖頭反駁:「武者需專一求精,越是盲目追求武技,越被武技所累。譬如劍谷,其下門人一輩子只問一劍,再不碰其他兵刃;又譬如帝師閣,成則音律,敗亦音律,一生與樂為伍,鑽研不休。真正能做到海納百川而又能為己用者,尤是萬里挑一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