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兒,裴櫟亦有心無力,只能緩了口氣,將目光投向太微祭壇。此時,姬洛似乎已瞧出了些端倪,漸漸能跟上師昂的步子。
但凡一門武功,無論招式如何出新,根本的底子大致不變。帝師閣以樂自恃,那麼六爻琴音陣未必與文武步沒有異曲同工之處。
姬洛努力回想剛才的隔八相生與十二律之變,發現師昂每走一步,若防守則罷,一旦出招,必起琴音,每一音因徽位不同,各有差異,力道也有所變化。他抱琴在懷,打鬥中左手無法滑弦,只能反手按出泛音。若依次將每一個音的變調與其步伐變化相合,再輔以天干地支……
一時間,少年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輪盤,他們都在輪盤之上,姬洛每一步走位都精打細算。
不,不止如此,文武步若只是簡單的奇門遁甲,還不足以奉為傳世絕學。姬洛又試著追了兩三步,抽空思索,慢慢篤定了猜測——
此法最精妙的地方,乃是能因人而變,而非死陣,這其中所需術數變通,遠非常人精神所能負擔。
按理說知道了對手的套路,只要對症下藥即可,可姬洛試著在文武步的變化上構築五勢,推生克,想要壓著他打,然而卻枉生徒勞。師昂非但沒有被阻,反而似一眼看破了他的章法,十息之間,搶攻連招,姬洛招架,竟然被逼得連退三丈。
「究竟該怎麼破呢?」少年不由緊鎖眉頭。
武者分三層,下者鬥力,中者鬥技,上者鬥智,上者未必武功強,卻勝在難纏,就好比正面打鬥,二人未必在力量和內力上能勝過重夷,但卻能依靠智變,擇機而動,在最合適的時候給予最強硬的打擊。
俗話說,力量用在刀刃上。
姬洛握緊拳頭,心中暗道:「一定……一定有法子。」
神思迴轉,他忽然想起那日秦隴山道上,燕素儀在馬車中同他說的話——
「人都說運命難尋,但其實天上地下,九州星野,每個人生來的軌跡命運早已註定……據說練達這最後一層,便可通天時,知地變,知己知彼,出其不意!」
他確實已經在第二層困宥太久,這第三層,燕素儀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?真的有武功能知天知地,知己知彼?
究竟是什麼?究竟是什麼?
手腳忽然卸了力,氣海一沉,姬洛從空中落下,落在太微祭壇的一角,靴底摩挲著地面由青銅澆築的凹凸刻紋,慢慢閉上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