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家主子說了,人生在世雖時不稱意,但人往前活,應往前看,做人行事皆由衷心,百年之後問心無愧即可。」小廝虛攔了他一把,向他拱手致意,隨後跳上車轅,揚鞭而去,「公子,回吧,此生如向天涯,路還長著呢!」
李舟陽望著遠行的車,那名義上的表姐終是沒和他一見,不過,已經不重要了。後來他與沈夫子一行人不告而別,隻身下雲夢,只為尋他此生的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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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舟陽。」遲虛映側過身子,抬手比劃上下兩個高度,謙和地笑了,「當年我救你歸谷時,你還只有這麼大點兒,如今已這麼高了。時光如梭,你可還記得我當年教導你第一手劍招時,所說的話?」
「師父你說,第一招劍,本無招,乃心之招,引領此後千招萬式。」李舟陽努力想了想,答道。
遲虛映搖頭:「不對。在那句之前,我曾問你,你此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?」
實際上,這句話他早已拋於九霄雲外,和實在的劍招相比,就像閒談時無關緊要的東西,哪裡還記得清楚。李舟陽雙手握拳,再鬆開,有的道理淺顯明白,可回首剖析,心境卻大不相同了,自他出建康起,至雲中村被屠戮,心念只會越發堅定,再無磐石轉移。
「師父!」李舟陽當即作揖半跪,深吸一口氣後沉聲道,「桓溫已死,大仇雖不得報,卻是趁勢而起的好時機,況眼下劍谷將危,更該謀求,還望師尊出手,遊說師門,為後世子孫謀祉!」
「劍谷祖訓,不得涉足世外。」遲虛映淡淡道。
「所以鄧羌的兵卒殺到雲中村,你們也可以兩耳一閉,坐視不理?」李舟陽抖著手,指著青山外飛鳥盤旋之處,聲音不停顫抖,「可梁師公他們一樣入世了不是嗎?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」
遲虛映收斂和善,當即板著一張老臉,可他本不是個面相兇狠的人,臉上肌肉繃緊,倒是顯得有些滑稽:「可我是谷主,亂起時谷主可以與山門同死,但太平年頭,卻不得不多思多慮多保全!不然你以為為何天都教從不僭越阿墨江?為何雲夢帝師不反控中原?為何晏家下場慘澹?因為一個宗門,且數百年榮耀的宗門,想的不是爭霸,而是傳承!如何千秋傳承,萬世永濟!」
李舟陽起身,憾然後退,過往他只覺得劍谷處事過於忍讓,但眼下才知,何為膽怯軟懦:「難怪這些年劍谷再也鍛不出清流名劍,人若失去俠氣,又何來的劍氣?」
「你所謂的劍氣,難道就不是殺伐之氣?」遲虛映反唇相譏,「你走這些年,苻堅多次派人招安,劍谷始終不偏不倚保持中立,才得來寧靜,若貿然出手,成則罷,若一敗塗地,別說庇佑劍關周遭百姓,就是自己也朝不保夕,難道你要大家重蹈當年刀谷的覆轍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