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聽聞,心頭也不免有些感觸,於是拱手拜別,出了太學。不過不巧的是,在門前居然撞見了「老相識」。狹路相逢,姬洛望著踽踽走來的風馬默,覺得今日出門定是忘了算日子。
門前門後一條道,風馬默自然也瞧見了姬洛,不過此刻他並沒有帝師閣上時話那麼多,甚至沒有主動開口,而是視若無物,驕傲地打人身旁走過,想來是早知道了姬洛在長安。
等那蹣跚的身影沒入月洞門,姬洛偷偷回看了一眼,那幾個太學生顯然都認識對方,迅速起身行禮,風馬默卻只是淡淡回禮,依舊一個字都懶得說,這種倨傲倒是對所有人一視同仁。
姬洛深深看了一眼,想著帝師閣的事情沒清算,這人背後的勾結還沒排查,既然好容易在長安現了身,可得在他身上下下功夫才行。
不過,下功夫也需要機會,「六星將」因為直接聽令於苻堅的緣故,基本不單獨開府建邸,多數時居於皇城,姬洛在長安逗留良久,也沒打聽出私宅。因而,打那日太學匆匆一晤後,姬洛再沒見過風馬默,倒是沒幾天,來了位不速之客。
那是個大風天,姬洛回府剛解下大氅往後院去,就聽見花木架下有一陣窸窣的雜音,本以為是李舟陽這個混蛋不走尋常路,可走近一瞧,竟然是那位「泉將」霍定純。
當年在洛陽受他一指的情景,如今還歷歷在目。
霍定純和數年前比,變化不大,依舊穿著黑衣,繫著黑狐披風,兩頰消瘦,身子骨輕如能風吹。他抬頭瞧去,目光粘在姬洛臉上,里外仔細看了好久,似乎才依稀辨認出對方音容相貌:「你就是那個假新娘子?原來是個男人……老實說,風馬默跟我說的時候,我甚至差點兒沒想起你是誰。」
當年太原王府和段氏在洛陽聯姻,霍定純得令去搞破壞,滿座高手如雲,姬洛那時就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,若不是臨時多了一出真假新娘的戲,指不定連姬洛這名字也早混作了張三李四。
「在下也從未想過,會在這裡和霍參軍再見,當年『驚變破合指』一出,教晚輩畢生難忘。」生平第一次吃大虧,姬洛何止記得,這個人可是能記一輩子的。
霍定純聽出他話中有刺,卻不甚在意地笑了:「你愛恨不恨,盡皆隨意,我來見你純屬好奇,我這個人一直有個不成文的規矩,摧林斷木卻不斬勁草,你既然中過我的指法卻不死,往後我都不會動手殺你。」
「為什麼?萬一我又成了你的敵人呢?」姬洛在他對面坐下,頗有些好奇。
霍定純低下頭,盤弄手中的玉連環,語氣十分平淡:「我是個武人,更愛以自己的方式行事,天王識人用人,我也不會大加干涉。小子也別得意,奉勸你一句,最好像現在這樣,不要成為我的敵人,否則就算我不動手,長安城裡能殺你的也大有人在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