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笑聲止住, 抄著手賞過去一個白眼兒,赤手將藥壺從爐子上揪下來,燙得兩手捏耳垂,這才嘀咕出聲:「我看你就是存心來找茬的。」
李舟陽回頭, 目光逼視:「你還是我當年認識的那個姬洛嗎?」
「道家說, 人有『三屍蟲』, 專控制七情六慾,痴妄執念, 也許你現在看到的只是我欲望的影子。」姬洛笑了笑, 難得開了個玩笑,但是卻並不那麼輕鬆,「以前我沒什麼欲望, 但現在我的欲望很深。」
李舟陽不吭聲。
「我知道你在想什麼,」姬洛拎了一隻茶碗,一邊把藥倒入其中,一邊問:「我且問你, 如今整個長安,誰最難辦?」
「你的意思是……」
姬洛道:「在這長安城裡,如果我不夠聰明,只怕輕易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,可我若太聰明,遇上比我更聰明的,依舊要吃虧。苻堅固然要防,但最難辦的,是那位丞相大人。朝中誰都可以試圖拉攏,但這位王丞相沒有可能,他是苻堅的純臣。所以,我要做一點事情來平衡我的位置,既不能太耀眼,同時也要讓他看到我的價值。」
「王景略?」李舟陽臉色一冷,他自然也曉得此人的厲害,「姬洛,為什麼是他?你不是說,不要捲入權力鬥爭嗎?」
姬洛微笑,答得十分坦然:「是,我不爭權,但我要做一件兇險萬分的事情——我要救慕容沖!」
若不是李舟陽是個端得住的人,此刻怕早已失態。慕容沖是什麼人,他當然知道,整個長安之中的禁忌,除了丞相王猛,基本沒有人敢跟苻堅因為此事當面叫板,可就是如此,王猛屢次上書諫言,都始終沒被採納。
姬洛說要救慕容沖,可虎口奪食,談何容易!
李舟陽知道此中利害,不免多思多慮,餘光在屋中逡巡,正巧落到姬洛臉上。姬洛因為風寒,素白的臉頰透出異樣的潮紅,他正對著藥碗吹氣,白煙裊裊騰上,半遮半就使得那張臉格外有誘惑力。
聯想到慕容沖男寵的身份,李舟陽雙眸驀然睜大,這一想就有些想偏了,耿直地咳嗽了兩聲。
那方不明所以的姬洛一口氣飲完苦口良藥,擱下碗就看見李舟陽臉色有異,隨口說道:「不至於吧……你那什麼表情。」
李舟陽走近,劈手奪過藥碗,一本正經道:「你不是說之前苻堅時時邀你同游長安,你也知道……哎,不是……不知道的人不提也罷,知道的人還不知道要傳成什麼樣子!你,你別賠了夫人又折兵!」
姬洛愣了一秒,才反應過來他想岔了地兒,當即笑得前俯後仰,忍不住打趣:「李兄,你這一通知道不知道,知道也要變不知道了!」笑夠了,他才坐直身子,正色道:「其實我倒覺得,苻堅此人,志向不淺,野心昭然,文武雅量,很不一般,放眼九州足以和江左名士相媲美……不過嘛,後宮之事,確實飽受詬病,你說得對,明日開始我得不修邊幅一些,免得被看上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