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長安出西域的商路,過草原沙漠荒山雪嶺,不僅地勢險峻,常教人有去無回,且三十六國紛爭不斷,勢力錯綜複雜,稍有不甚,被劫掠扣押乃是常事。大漢時朝廷曾設立西域都護府,力保商路暢通,可至漢安帝初年,西域大亂,郡府不復存在,商道再陷險境,直至長安公府崛起。」
錢胤川娓娓道來:「長安公府之所以壯大,是因為靠數代人的經營,掌握了西域全貌堪輿,發掘出最佳的行商路線,又因從中斡旋連橫,與諸國內部勢力多有深交,才得以在中原自顧無暇之時,穩住西域商塞,庇護往來漢商胡商。」
「現在江湖中提到長安公府,多會以錢家指代,但實際上,錢府並不等於長安公府,」說到這裡,錢胤川面露苦澀,自嘲一笑:「當年創業的前輩,乃結義的兄弟幾人,他們在沙漠裡倒賣茶葉絲綢,獲得第一筆金銀,從此與河西走廊結下不解之緣。漸漸地,經營越發壯大,幾人達成盟誓,籠絡車馬隊,結成商會,並將當年的秘密立書,留存下來,鎖於公輸府所造的寶盒內,共同保管。」
「這就是百寶鎖格?」姬洛問道。
「是,」錢胤川應了一聲,「因為是幾家共謀,所以商會之主本承襲流轉制度,但後來錢家連出三代經商奇才,家族達到前所未有的鼎盛,在內部相互蠶食吞併之下,其餘幾家各有式微,最後都為錢府馬首是瞻,而百寶鎖格也就成了我們的鎮府之寶。」
「人為財死,鳥為食亡。最開始,是家族與家族爭鬥,等外人都不成氣候,又演變為兄弟父子相殺。至我祖父一代,膝下只有兩個兒子,分別排行老二和老六。祖父老來仁慈,因親眼見過不少禍事,不想重蹈覆轍,於是令公輸府重鑄百寶鎖格鑰匙,給了兩個兒子一人一把,自己留有一把,三把皆可開鎖,公平得很,也就可免去爭搶的風波。」
「他以為這樣,大家就會團結一致,兄友弟恭,父慈子孝?」錢胤川露出不屑。
姬洛嘆道:「若兩兄弟感情好,還是有可能辦到的,只是人無時無刻不在變化,貪婪欲望,則無窮無盡。」
「你說得很對,」錢胤川轉過頭來,頷首示意,「錯就錯在,祖父還是識人不清。不得不承認,六叔是天生的經商好手,在家族生意上頗有建樹,加上他善於用人,很是籠絡了一幫心腹。相反,家父就沒那麼好的頭腦,本來做得中規中矩的事,在相比之下,就大不如人意了。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,戰戰兢兢,如履薄冰,小心過日子的人,若有一天發了狠,比誰都豁的出去。」
「好在,祖父還沒有蠢到家,日子一長,也逐漸反應過來,兩子才華不均,終究難以平衡。於是,他做了一個我們都沒想到的決定,他開始在長安公府里培植第三方勢力,並在他死後,將手頭的鑰匙給了錢府以外的人,那個人,就是藺光。」說及師父的名字時,錢胤川咬字很沉,幾乎算作擲地有聲。
姬洛很明白,錢老爺子這麼做,最初的目的是好的,無非是想用自己的親信來牽制兩個兒子,只要有一個有異動,藺光就會出手幫另一個的忙。不過顯然,事實並沒有向最好的方向發展。
錢胤川的表情忽然沉重,眉頭也跟著緊鎖:「可是父親還是得手了,六叔徹底從長安,不,在九州之內,消失無蹤,府里的人都說他死了,沒有一個人再得到他的消息。而更古怪的事情發生了,姬洛,你應該也猜到了,六叔之後,我父親也沒有成為『不動尊』,他徹底成了藺光師父的傀儡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