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胤川為了顯示自己,話說得好聽,什麼「與六叔平分商道」,那是張口就來,錢百業再推辭兩句,說「只需要他的人出西域時幫忙看顧打點就成」。一來二去,兩人再喝上幾盅,不知情的還只當這天下商脈已全在他姓錢的口袋裡。
姬洛等在錢百業的地盤上沒走,等他歸來,見人面有酡紅,料峭春寒里頗有些春風之色,便笑道:「想必是談攏了,看來我這筆買賣,六爺做得值價!」
錢百業心情大好,幾家的謀劃中,就數他穩賺不虧:「值!只是生意不值價,你很值價!」他酒氣上頭,打開了話匣子,一邊說著,一邊頗有深意地看著姬洛,拿手指朝人點了點。
這些商人,溜須拍馬最是一絕,姬洛只當他有意奉承,於是一笑了之。
「不過,錢府的事我知之甚少,小子還是有一疑問,錢六爺這麼痛快答應給鑰匙,是真信得過錢胤川?」錢百業從庭院中走過,姬洛未尾隨他,而是與他背立,突然開口發問。
錢百業停步,默了一晌,捧腹大笑:「哈哈哈!姬洛,二十多年了,六爺我沒有一日如此暢快,趁我心情上佳,我告訴你一個秘密。」
說著,他緩步倒退,將肥碩的身子一路退到與姬洛並肩,這才壓低聲音道:「當年我被二爺迫害,援手救我的人正是藺光。我不信錢胤川,但我對藺光的眼光還是信幾分的,更何況……」錢百業垂眸,盯著姬洛手頭的銅板,「嘿嘿,姬兄弟酷愛卜筮不是?那一定常聽一句話——天機不可泄露。」
姬洛知道這個人似醉未醉,嘴巴里再撬不出話來,索性告辭離開。
而此時,在長安城中另一處宅邸內,灰袍人對著立架上的堪輿圖,沉默良久。等他執筆準備落筆圈點時,蘇明走了進來,在他耳邊小聲回稟,臉色有些焦急和忿忿。
可是,灰袍人卻並沒有多大的變化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只是輕笑一聲:「蘇明,你以為我們的對手是誰?他可曾是讓人高山仰止的男人,前幾年能占盡上風,是他還沒打失憶里反應過來,等他想清楚了,會敗是常事,討不得好也是常事,你需得學會寬心。」
說著,他轉身在桌案上擱下狼毫筆,落掌按在蘇明肩上:「既然錢百業那裡已經說動,我們靜觀其變即可,你讓手下的人回來,儘量不要露臉,最近長安不太平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灰袍人搖頭,道:「沒有可是,你忘了父親最終的目的?近日我想了許多事,這麼久了,輸贏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,我只是意難平……」
作為心腹死士,前後侍奉兩代,蘇明自然清楚這一整個布局最終的目的,可是上一代領導者的殞沒之後,內部曾經一度偏離正軌,如今身前的人突然撥亂反正,倒是叫蘇明不知是福是禍,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:「小主人,那風馬默那邊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