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甫身向前, 一把抓住錢百器的手指: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,更沒有藏得住的秘密,你怎知,我來赴這鴻門宴不是有恃無恐?養虎為患, 你可以低估我, 但萬不該低估你的兒子們。百寶鎖格已經在我手上, 如果你剛才答應我的條件,也許天王還念舊情, 但現在……遲了。」
難道老三已經找到百寶鎖格藏匿的地方?還說是……是那個不怎麼被自己待見的老四錢胤洲, 聽說他在上元節跟姬洛走得很近?
該知道的,不該知道的,錢百器本都心頭有數, 可姬洛模稜兩可的說法,反倒叫他有些拿不準了。高坐「不動尊」位幾十年來,他沒有一刻得以心安,殺過的人做過的狠事, 就像地里的蝗蟲,怎麼都無法被時間殺死,他嫉恨過去的仇人,也嫉恨不與自己親善的兒子。
「你也不好過!」錢百器將手腕一翻,「噗噗」兩聲,寬厚的衣袍下飛出兩支袖箭,「為苻堅這麼拼命,值得嗎?你替他肝腦塗地,卻連將旗的星位都排不上,你只是顆棋子,不,呸!只是他的一條狗!」
姬洛眯眼,赤手抓袖箭。
錢百器趁機掙脫鉗制,往後方跑,跑到盡頭一腳踢翻燈台,打開暗門。但他沒有逃走,而是站在暖閣首座的小階前,擺著一副臭臉:「我還是那句話,你不姓錢,我們可同心協力,何必受外人挑撥?」
姬洛沒答話,踩著西域的羊毛毯,一步步朝錢百器走去,走到正中時,腳步一軟,被絆了個趔趄。
錢百器臉上一喜,不退反進,逕自矮下身子去探看姬洛臉上的表情。
姬洛冷冷道:「酒水裡摻藥?」
「無色無味無毒軟筋散,專治你這樣的武功好手,」錢百器頗為得意,高聲喊著,「姬洛,是你自己不識好歹!」說罷,他拂袖退到門邊。
門外忽然湧入一大批穿著短打的江湖人,迅速占領四面八角,頭上屋檐,將姬洛圍在暖閣正心。
姬洛拔出「玉城雪嶺」,拄劍屈膝,半跪在地,與周圍的人對峙。
錢百器引來對付他的,都是些有門道的老鳥,裡頭不乏眼光毒辣的,一眼看去,姬洛手頭長劍劍身微曲輕顫,可見腰背繃直,全身的力量都壓在劍柄上,確實是中藥後手腳不太利索的徵兆。
他們拿著兵器,虎視眈眈往前進一步,可只一步,又不敢走了。姬洛撩起兩鬢旁的碎發,那一刻眼中露出的殺氣純粹到沒有絲毫雜念,有些經驗的老手更為惜命,立刻便畏首畏腦——但凡遇上這種強弩之末,車輪戰可以磨死人,不過前兩個出頭的,多半是送上去餵刀。
誰都不願意做倒霉鬼。
雙方僵持了下來。
錢百器不怎麼懂武功,不想在這兒硬耗,於是撂下一句「你就在這兒好好想想清楚吧」,隨即轉身沒入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