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身影甚為眼熟,姬洛收劍, 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。
可他還未細想,青石月門前匆匆跑來一個人,口中高喊一聲「姬洛」,而後掏出一柄弩箭, 對著四面八方亂射一通。
箭上綁了煙彈,落地炸開五彩繽紛的霧,錢胤洲仗著自己對錢府的熟悉,衝上去抓著姬洛的手就跑:「快!跟我走小路,往這邊!」
兩人一路從牆角門縫、花樹亂石中躥出去,一路跑到東院的池塘前,見往來無人,這才稍稍扶著樹幹歇息。錢胤洲不如姬洛體力好,不僅氣喘如牛,更是慌亂中跑歪了幘帽,劃破了衣擺,顯然是頭一回幹這麼驚悚刺激的事情。
「不是說你身體不適?」姬洛替他順順氣。
「搪塞的藉口,這麼重要的場合,怎麼可能讓我參加?不過也好,正好給了機會來救你,我才發現我老爹他們根本沒打算講條件!」 錢胤洲把姬洛手拂下,站直身子,左右探看該往哪兒走,顯然不是個走一步看十步的人。
姬洛失笑,眼中同時湧出暖意:「你消息得來也太遲了。」
話出口,姬洛想起他在這個家中畢竟沒有權勢,怕他誤解,於是伸手搭肩,不輕不重按了按,鄭重地道了一聲「謝謝」。
錢胤洲莫名臉上一燒,「嗯嗯」兩聲,忙選了一條往左的小路,拽著姬洛的袖子就跑:「你跟我來,我帶你從偏門出去,現在府裡頭亂得很,分不清誰是誰的人,說不準三哥哥也無暇保你,萬一有人趁亂摸魚……」他咽了咽口水,「嘿!你可不能白白死在這兒!」
可他們剛跑出兩步,右手邊兒的院落里卻傳來幾聲突兀的異響,錢胤洲愣怔了一瞬,回頭發現姬洛已經靠了過去,頓時有些氣急敗壞:「別去那邊,別去!」
「這聲音不對勁。」姬洛目色一凝。
錢胤洲整個人往前塞,伸出雙臂阻攔,就差把姬洛一把抱住:「都什麼時候了,別多管閒事了行不行?」
剛入府時,引路的婢子曾介紹說,錢府東邊兒是客苑,多給談生意的客商留住,姬洛想起,今日開宴,錢百器致詞時分明說過府上無旁人,乃是家宴,如果真藏了個人……思及此處,姬洛一把按住錢胤洲,沉聲問:「府上還有別的客人?」
「有……」錢胤洲支支吾吾,「姬洛,別去那邊,萬一……萬一被呂家的少爺撞見就不好了。」
呂家?
姬洛稍一沉吟,忽然明白,略陽呂家在朝中分量極重,三代皆位及重臣,手頭要人有人,要兵有兵,錢百器是想拉攏呂家,給自己留條保命的退路。呂家對苻堅忠心耿耿,不可能觸逆鱗而暗中謀求,多半並非家主授意,而是小輩擅作主張。
「是哪個少爺?」
錢胤洲老實說了:「是庶長子呂纂,非親非故,管他做甚?」
姬洛一聽呂纂的名字,立刻將當初和苻堅夜遊長安時,教訓的那個紈絝公子的臉給對上了。這位庶長子性喜猜忌,行徑十分荒誕,並不怎麼討喜。但如果他真和錢百器出定有約,捲入這場漩渦中,多半會給呂家埋下不小的禍患。
尋常時候,姬洛是鐵定不會在這要緊關頭管閒事,可這會,心頭卻糾結出一段愁腸,最後回頭向錢胤洲看去時,已有了打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