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用手摩挲細葉,並沒有動身的打算,似乎偏頭深思,過了許久才開口:「你還記得那晚我和你說的話嗎?」
李舟陽反問:「如何斡旋於苻堅和長安公府之間?」
「是,」姬洛頷首,話語深沉,「其實還有一點我未言明。大事未競,我不敢死,所以我也在給自己留退路。」
李舟陽會意,知道姬洛是在擔心,若有一天,苻堅得勝天下。
長安格局非一言能蔽之,李舟陽尚且覺得大開眼界,更何況那些日子頻頻與苻堅出遊城內外的姬洛,想來看到的一定很多,所以生出這樣的擔心,不是沒可能。
天下的事,誰也說不好。
姬洛回望一眼,繼續道:「我和你們不一樣,我沒有過去,只是被迫捲入這個江湖,從一開始,我就沒打算插手政局。」
他只一心想找出泗水樓中樓里的叛徒,找出殺害呂秋的兇手,揪出那個百般阻撓的灰袍人並阻止他可能帶來的陰謀,讓武林甚至是天下免去水火浩劫。而他所遇到的其他人則完全不同,慕容琇,師昂,桑楚吟,都背負著國讎家恨,便是李舟陽,屈不換,謝敘,也置身權力的漩渦。
真正乾淨的江湖人,唯余了了。
說到這兒,姬洛頓了頓,驀然失笑:「這樣一看,我只是個凡夫俗子,至於滾滾洪流如何翻天覆地,全不在我的考量之中。其實我偶爾也會很羨慕你們,你們都有不得不向前的緣由,一生的方向格外堅定,尤其如師昂,大愛懷天下,君子端正方。」
「你羨慕我們?」李舟陽雙眼乍然一亮,很快又黯淡下去,「我卻還羨慕你呢?如果我能如你這般,隨意抽身紅塵武林該是多好。姬洛,」他緊了緊手指,死死掐著身旁的石頭,「我也有事情瞞著你,我來長安……」
姬洛搖頭打斷他的話:「我明白。」
三個字之後,再無多言。
李舟陽是個賨人,和成漢故國關係匪淺,成漢為桓溫所滅,就算桓溫已死,仇人逝去,卻也不可能完全釋懷,更何況蜀南竹海還有一幫子人。
姬洛知道,不管他來長安是何謀劃,都不可能替南邊謀劃。而自己畢竟是個漢人,未曾知根知底,李舟陽有所提防隱瞞,是應該的。
李舟陽見此,不再強求,亦不介懷。
如今生死患難,話說開了,兩人心裡都舒坦。
「對了,我先一步來尋你,還有一個原因,」姬洛正收拾要走,李舟陽忽然醒神,忙道,「我的人拿到消息,苻堅已傳令北軍中候府,領軍長水、射聲二營,暗中圍府,到時候別說人,連只鳥都飛不出去。可畢竟千軍萬馬,我是怕你……」
他話未說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