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風雲暗涌的長安,千里而來的都不是無用的人。」
左飛春的細劍雖然輕薄,但奈何功力深厚,齊根斷指,縱使太醫連夜赴診,也無力回天。傷口包紮後,說是可以試試斷指再續,但年過七旬的老大夫也不敢給貴人空留希望,又再三強調,最多能保其形,但再也使不上力。
李舟陽聽後,拂燈掃桌,怒極難耐。
老太醫被嚇得瑟瑟發抖,可又顧念病人,忙顫巍巍上去捧人的手掌:「中郎將大人,不能再用勁了,這樣下去就真廢了!」
「既然留著也是虛有其表,那為何要留著?」李舟陽冷笑一聲,不顧滲血,蠻橫地用左手將繃帶撕開。
「不能!不能!唉喲——」老太醫伸手去撈,腳下踩著滾地的燈燭,一把老骨頭摔在冰冷的地上,差了一步,連袍角也沒摸到。
李舟陽一拳砸在門外柱子上,好不容易長好的傷口裂了,僅剩的三指也血肉模糊。府中的府兵聽到動靜,紛紛上前來查看,卻被他喝開:「都給我滾開!」說完,人已衝上瓦梁,轉眼失去蹤影。
後院本來種了一大片竹子,後來府中大肆修繕,管事給他過目時,提議開一處小池塘,養些魚苗觀賞。年前匠人推了土,還沒來得及開工,荒土就這麼碼放在一旁,他坐在土旁的爛石頭上,手臂枕在膝蓋頭,血靜默地順著指尖滑落。
抬頭時,左前方三步外插著一根釣竿,是姬洛送的。當日聽說他要動土挖池子,於是過府來選了一處好位置,先立釣竿為約,等建成那時,要第一個前來把餵養的一應錦鯉全都釣回去。
李舟陽看著煩,走過去一腳將竿子踢飛。這竿子上好的木造,居然吃住了力,落地也沒有斷,他心中氣更不打一處來,下意識用右手去取。
取來對著身邊亂石草木一通打,三招勉力,七招逞強,十招上頭的時候,他的三指已壓不住竿子,鏘啷落地。
釣竿才多輕多細,這都拿不穩,更別說重達數斤的長劍。
潛伏長安取信苻堅,是為了借秦國之手與晉國一戰,先滅南晉,再趁秦國戰後空虛衰弱,反水拿下長安……
可這些長線太長,又有太多未知,當下心浮氣躁,百感交集。李舟陽是等不及了,又無奈又焦慮又憤怒又空虛,所有的情緒全都爆發出來,他終於徹底失控,失態,失去一切信心,抬腳提靴,將釣竿狠狠踩進土中。
「師父死了,我又成了廢人,我還能做什麼!什麼都做不了!我的前半生就像個笑話,為什麼要活著!為了什麼而活著!活著又是為了什麼!」李舟陽抽了一口氣,左手提起成手刀,對著右手腕骨斬下去,「還不如不要……不如不要!」
手刀將要落下,瓦片上忽然多了一抹窸窣的腳步聲,李舟陽抬眉,旋身向後一退,繞著粗木躲了一圈,下意識摸背後傘劍,可惜背後無傘,手中無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