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急流中,再好面具也沒用,最大的可能是這個人現在處於本貌,只要看清他的樣子,就能確定身份……
再近一點,再近一點。
水中傳來一聲輕笑,伴著吐氣的咕嚕聲。可惜姬洛還沒看清那人的樣子,已在他的引導下,撞上了水下橫來的機關,唯一能確認的一件事便是,這人對泗水下的機關暗道、彎彎拐拐非常熟悉。
他是誰?和姜玉立又是什麼關係?
是一直待在泗水守候,還是跟著他們一路進來?如果是跟進來,得離他們的舟子多遠,才能保證既不會跟丟,又不會被兩大高手發現?或者是從別的地方進來的人?
碑林塌陷得蹊蹺,九成九和眼前的人有關,只是人沒有說話,也看不清身形體貌,留下的疑點太多,很難做出判斷。
在水下,高強武功和水性比起來,顯得十分捉襟見肘。
體力耗盡,皮囊里的氣沒有再送過來,甚至那人也出乎意料地放開了手,姬洛窒息,很快徹底失去意識。而水上,斷繩之後,被落石牽連的霍定純拼命鳧水,去往舟子,卻沒想到人剛靠近,那舟子竟然從底部炸裂,他只能死死抱住一塊舢板,隨水浮沉,去往下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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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一陣急雨後,地上的濕氣都蒸了出來,山石土層鬆動,尖崖上滾下一顆非常小的石子,但速度非常快,一路穿過半坡紅艷艷的石榴花,砸在山道上拖行的板車一側。
板子失衡傾斜,前頭拉麻繩的人瞬間匍匐在泥濘里。
過往的騎士往長安去,看板車上躺著個人,頂頭上蓋著茅草蓆子,以為是這可憐人拉著某位逝去的親人,無錢安葬入土,於是勒韁立馬,突發善心,隨手扔下一串銅錢。
在這之上,半山懸木間,有身形輕靈的人匆匆略過,往來交接信息,是「芥子塵網」羽部的人,丞相王猛病重,他們正連夜將消息秘密遞往泰山,無人注意下方貧賤的小民。
那串銅錢正好砸在臉部,草蓆下的人動了動,下意識用右手撥開眼前的陰影。他們都想錯了,茅草不是用來遮掩屍體,只是為了防止下頭的人被剛才的大雨澆成落湯雞。
「這裡是哪裡?」陽光從樹隙間落下,很是刺眼,他用手掌去擋,直愣愣看著僅剩的三根手指——
十指連心,難怪會這麼痛。
「臨潼。看到紅艷艷的石榴花,就到臨潼了。」拉板子的人從泥淖里掙紮起,靠著車頭喘了口氣,沒有一點秦腔,反而說一口標準的晉國官話。
一聽就知道是中原人氏。
李舟陽抖著蒼白的唇:「我們要往哪裡去?」
「去驪山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