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去哪裡都不重要,現在的李舟陽腦中一片混沌,好似有兩小兒天人交戰。一個對著他左耳吹氣:「以你的天賦,本該成為能超越劍谷七老的存在。」另一個朝他右耳低語:「你不想復國了嗎?你不復國還能做什麼?」
孟子說,魚與熊掌不可兼得,最後,因為太貪心,既沒得到魚,又沒得到熊掌的大有人在。
「你墜馬墜到山溝里,我路過,就把你拖走了。不用謝我,我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,從前也不是個好人,就當積德,下地獄少受點罪。我看見了你的手傷……」那人頓了頓,耷拉腦袋,雜亂的頭髮從兩耳邊滾到胸前,遮住了大半張蒼白的臉,「拇指和虎口有繭子,你以前用劍。」
李舟陽脊椎一緊,警惕起來。
那人又說:「但是你的劍沒有了。」
李舟陽兩手一僵,失力地貼在腰上,他的竹傘和「竹葉青」都被扔在了長安。失去劍的劍客是廢人,不能使劍的人也是廢人。
「你從山崖上摔到溪澗,摔了個實打實還沒死,說明你心裡還有點念頭。有念頭就活著,你活不到驪山,我就就地把你埋了,」拉車人說完最後一句,不再開口,「我待會沒法和你說話,你如果無聊,就跟它說。」
這個它,指的一條狗。
那條小狗跟了他們三里,才剛剛斷奶。本來保持一段距離,但看到車板停下,就湊上前來舔了舔李舟陽的手心。
李舟陽笑了笑,很快又暈了過去。
等再醒來的時候,他看見了剛才他們待過的地方,因為山路迴環,所以不用坐起,只需要轉動脖子就能看見那道彎月弧。
可是李舟陽覺得他已經睡了很久。
唯一的解釋是車子走得極為緩慢,是難以想像的慢,他的耳朵里傳來幾道不和諧的粗氣聲,忽然明白過來。
他往一側滾下車板,那小狗本要湊過來,卻被嚇得連連後退。
等撐著胳膊支起身子,李舟陽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,兩眼中寫滿震撼——
最初時,他以為是個小孩,可聽聲沉穩不似,又想是個侏儒,沒有力氣腿腳慢,可現在他才發現,全錯了。眼前的人瘦骨嶙峋,沒有手腳,只能用嘴叼著麻繩,在地上爬行。
「我很可怕嗎?」那個人吐掉嘴裡的繩子,倒是絲毫不躲閃李舟陽的目光。
李舟陽搖了搖頭,提著頸上的皮毛,把那隻小奶狗拎起來,搖搖晃晃往前頭走。不用拉車,那人倒是跟得很快,兩人沉默著翻過了一座山隘,夕陽下天邊懸著一道彩虹。
「那邊就是繡嶺,下過雨後,據說有最美的驪山晚照。」
李舟陽抱著小狗,坐在風口上,皮肉憔悴,但眼睛卻十分有神:「普通人很難用嘴拖人翻山越嶺,你會武功……」他頓了一下,又改了口,「或者曾經會武功。我應該怎麼稱呼你,畢竟你救了我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