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驟雨,車失陷在泥坑裡,所有人連帶他的管事賀深,甚至是妻子魯沁都下了車幫忙,就他一個大男人推三阻四窩在車子裡,把敲梆子咚咚響,十分不耐煩:「好了麼?好了嗎?雨飄進窗里,我袖子都濕了,要是濕了我的書可不得了,有辱斯文!」
「我就說了,叫你不要來……」
魯沁跟眾人一塊抬車,正好站在車窗下,嘟噥的聲音傳進車裡,賀遠耳朵尖,狠狠拍了一把車板:「你閉嘴!」
遲二牛探頭去看,賀深不動聲色抬起大臂,將他視線擋住。
車裡車外又吵了兩句嘴,賀遠再是弱不禁風,畢竟也是個男人,架不住嗓門大,呼來喝去跟打鑼一般,魯沁在他跟前,就是蚊子叫。
姬洛正埋頭幹活,肩膀被人撞了一把,抬頭一瞧,是遲二牛,人如其名,憨厚實在,看不過去了,趁賀深換到車馬另一側時,低聲打抱不平:「魯娘子怎麼嫁了這麼一個孬樣夫君,氣死個人,一路上來就數他最輕鬆,十指不沾陽春水,半點力氣活也不做。你說說看,如果是讀書的腦子也就算了,偏瞧著沒什麼本事,這麼個文弱的人,還打罵婆娘?」
他的話費嘴,長長一籮筐,還沒說盡,管事已經走到他背後,提著他領子拽了一把。遲二牛立刻跟被提頸的兔子一樣,蹬了兩下腿,閉上了嘴。
賀深是這四人里唯一一個會武功的,殺氣外露,看著凶神惡煞。不過,他並沒有胡亂動手,只是給了個警告制止,約莫也有些瞧不下眼:「主子的事兒別亂說,快做事。」
遲二牛耷拉著頭,磨蹭兩把,姬洛趁其不備,暗中使了內力,一把將車推了出去。車裡一聲慘叫,沒半點準備的賀遠磕在了門板上,砸了好大個包。
賀遠回看了一眼,姬洛迎著他的目光,傻笑兩聲,解釋說力氣大。
魯沁爬上車輿給自己夫君上藥,只聽見接連兩聲嗷嗷亂叫,藥瓶子被扔了出來,正好落在姬洛和賀遠的腳邊,砸碎了一角。
「你手腳這麼重,是想疼死我嗎!哎呀,我剛才趴窗戶上,那支胎毛筆掉了,我隨身帶了許多年的,你快下去給我找回來!」賀遠連踢帶踹,把魯沁從車裡趕了出來。
魯沁打了個噴嚏,身子濕漉漉的,迎面撞上兩人,不免自嘲一笑。
姬洛用腳尖撥開亂草,彎腰撿起筆,走到窗下遞了進去,躺車裡的賀遠以為是自家娘子,不免又叨念起來:「行了行了,快上車把濕衣服換了……」等抬眼瞧清是姬洛,他癟了嘴,硬生生把後半句給改了,「哼,讓人看見,有失體統!」
魯沁皺眉,賀深小聲喚了一句「魯娘子」,隨後把手裡的傘交給她,將人扶上了車。
遲二牛在這時跟過來,拉著姬洛,一臉嫌棄:「你看看!你看看!買來的丫鬟都比這待遇好!誒,你沒來之前,我無意間聽說,魯娘子當年是逃難才從北方嫁到南邊兒的,這沒有娘家撐著,那才叫可憐。讀書人我見過,沒見過這麼糟心的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