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駱小哥, 是你呀,剛才我怎麼沒看見你。」
姬洛把傘送回他的手裡,淡淡道:「大概雨水迷了眼睛。賀管事叫你趕快回去幫忙抬車,卡泥洞裡了。」
遲二牛抹了一把臉,跟著他下腳的地方走,一個勁兒絮叨:「這雨也忒大了,聽說整個秦國國境都在下雨,長安最盛,已經下了十來天了!我看啊,再這樣下下去,黃河都得決堤!」說著,他踮腳,悄悄貼在姬洛耳朵邊上嘀咕,「俺聽遊方的術士說,是因為丞相病逝,天可憐見,連星河都捅了個缺,才如這般潑灑。」
姬洛驀然一佇——
沒想到短短數日,長安翻天覆地,竟出如此大事。
「怎地?」遲二牛看他發怔,抓了抓腦袋,把傘遞過去一些,「你別在雨里傻站著呀,俺說錯話了嗎?」
姬洛垂眸:「沒有。」
正巧這時,一個梳著婦人髮髻的女子從車中跳下來,拍著車輿沖他倆喊:「二牛,駱濟,快過來幫忙搭一手,咱一塊兒把輪子推出去!」
說話的是這家的娘子,三十歲上下,姓魯,單名沁字,模樣周正,為人熱心,就是性子比較綿軟,說話有些中氣不足,平日下人嗓門大聲了些,都向對她喝罵。
因為百年難遇的大雨,上游水位暴漲,許多村落都遭了災,卷落不少人下水,魯沁和遲二牛出手,在泗水彭城段的上游把姬洛拖上岸,見人還有氣,便照顧了兩日。
姬洛醒來時,手中分文不剩,兩劍全無,連衣冠都被換了一遍,沒法子,只能化名駱濟,自稱無處可去的手藝人。好在那魯沁娘家似乎也是做活計的,一聽他會手藝,只說家有一批老工匠,也想招一些新人徒弟,只是人先行一步,便說與他留下結伴,同上廣固。
廣固是大城,姬洛心想也許能想法子聯絡到慕容家的人,便順勢應了,畢竟王猛逝世,對苻堅的征北大計實為重大打擊,少說要起一陣動盪。
從彭城去青州廣固有兩條路可以走,要麼借道東安郡,要麼走平昌高密過北海,魯沁本想選了第一條,路上街市少,可掩人耳目,但哪知道剛過琅琊,她那位隨行的夫君不適應北方的氣候,身子骨本羸弱,一倒頭就病了。
這才買了輛車,改走了第二條道。
同車除了遲二牛和魯沁,還有魯沁的丈夫和一個管事。
她夫家姓賀,姬洛從遲二牛那兒打聽來,那書生叫賀遠,表字遐之,雖是寒門家底不厚,但也是累世的書香門第,所以自幼脾氣拗,頗生得清高嬌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