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後來呢?」
「後來?」公輸默了許久,冷冷道,「五兄弟中的老大和老三,始終不願相信山中一件值價的寶貝都沒有,於是,在將那裡翻了個底朝天后,終於找到一個山洞,然而,山洞卻被一座巨大的銅門閉鎖。他們畢竟不是公輸家的人,又因為乾糧食盡,最後只能鎩羽而歸。」
「第一次是歪打正著,所以,當他們再度返回山中時,卻再也找不到入口。」
李舟陽皺眉道:「我記得你說過,此宮『隱於雲海,出於青土,現於花開』,十年一見,難道真有這般神奇?」
「是,也不是。故鳶宮以前是可以隨時出入的,但八王之亂後,北方動盪,王權更迭,青州亦受波及,北海王的後裔退避此地,毀了許多必經通路和吊橋,又留下了機關和障礙,所以,若未留下標記,很難再次找到路引,沒有路引,無法使用鑰匙,不說十年,二十年亦有可能一籌莫展。」公輸如是道,講完話,順勢扭頭,拿餘光掃了李舟陽一眼,等著他追問。
可李舟陽偏不按常理,半天沒個反應,倒把講故事的人急得鬼火冒。
公輸拿手臂在破門架子上敲了兩下,故意吵嚷,等發泄完不痛快,還是又老老實實接著往下續:「二十年前,五兄弟個個都是初出江湖的愣頭青,閱歷淺薄,全也信了十年一現的說法,於是相約十年,只說五人齊聚,以梅花鑰為憑,共赴北海。」
「十年後,到了約定的日子,柏望和另外三人都回了海岱山,但有一個人沒有來,這個人便是嚴競春。少了一枚鑰匙,便意味著進山無望,十年盼頭落空,四人怎甘,於是四下尋找,好容易找到了他。」
公輸說這一段時,異常平靜,平靜得仿若旁觀者:「十年天南地北的折騰,使得五人處境截然不同,有的成了惡貫滿盈的採花賊,有的變成了臭名昭著的惡徒,有的過上了富裕恣意的生活,有的攀上了高枝,便是嚴競春,也已隱姓埋名,過上安定的小日子。他不願與惡人為伴,再尋所謂的山中秘宮,甚至勸他們不要再做徒勞無功的事情。」
「可誰信?你信嗎?」公輸轉過臉去,滿是譏諷,「豬狗都不會信!人得合群走,否則就會被疑為異心!嚴競春那十年待的地方離北海很近,四人怕他已找到法門,會獨吞銅門後的東西,於是軟磨硬泡,最後拿人軟肋威脅,迫使他就範。」
李舟陽忽地插口道:「我的老師曾跟我說,若一日我出山,此後只余身不由己,很多時候,遵循本心談何容易,多的是隨波逐流。」
「隨波逐流?」他一用力,拄斷了那支把玩的草莖,最後五指一曲,將碎段捏成一團,用力拋出廟外,一聲重嘆,無法釋懷,「呵,他還說,世上事著眼涇渭分明,則會被排擠冷落,若想上下打成一片,首先得把自己變成同流之人。哈哈哈,人便是如此,有福能不能同享難說,但有難,刀山火海也得綁著架著同當,壞事也需得同做,否則就不是自己人。」
徘徊的奶狗以為是吃食,追著那團影子跑得撒歡,可低頭一舔,發現慘然真相,最後就地一滾,嗚嗚咽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