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又並行數十步,隨後趺坐在地,沒於花叢,遙看星空,難得共享良夜。
姬洛隨口攀談:「我隨公輸府的人進山,偶有被窺伺之感,令師兄奇人奇技,雖嘗未動手,但藏匿術絕對堪比一流刺客。」
「因為一心一意。」師昂把琴枕在膝上。
暮秋冬夜,銀月光盛,長天星子並不明亮,山坳谷地間抬頭,只會覺得距天遙遙,渾生落寞,但好在此地人煙稀少,山風送爽,四面風景極佳,雖置身潑墨,但俯仰之間,有種靜夜的美麗。
尤其是姬洛隨手點起火摺子,捧在手心。
星星之火,頑強而倔強。
師昂兩手落於琴弦,眼中多了一抹溫情:「小時候閣中弟子捉迷藏,沒人能贏過師兄,除非他刻意相讓。他的定力遠超常人。我曾見他七月流火浮於水上,三兩個時辰冥想不動;寒冬臘月臥坐於冰,靜思反省,不動分毫。」
「心有雜念的人,不可能做到。」
「所以我希望他只是被人利用,」師昂定定地看著姬洛,言語間十分誠懇,「如果可以,姬洛,往後若有交手,還請你儘量手下留情。」
姬洛頷首:「善!保人全屍,這個我拿手。」
師昂按弦不發,先是一怔,而後失笑。
「誒,你這哪裡像求人,分明寫著『吾乃帝師閣閣主,你不應我,想找死嗎』!」姬洛一邊說,一邊還學他那君子端方的模樣,演得繪聲繪色,「還有,你要查人,這裝束可得改一改,上好的鮫綃,你是怕人認不出你是誰麼?要這樣——」
姬洛頓了頓,低下頭去抓了一把泥,在師昂肩上一拍,趁他轉身不備,把泥巴點在他臉上。
白嫩雙頰上瞬間多了一圈麻子,姬洛起先還忍俊不禁,後來實在憋不住,哈哈大笑起來。師昂氣得拂袖而起,一面以袖擦拭,一面抱琴快走。
姬洛追過去,繞著他轉圈,不住揶揄:「雲夢三山果然沒有滇南自由,看你這閣主當了一陣,眼底便只剩下教條大義,萬世山河,太無趣了!要知道時時俯身,才能看到雲底的鳥語花香,還有……」說著他藏於身後的右手突然往前一划,隨即樂呵呵指著師昂的額頂,「你頭上的蚱蜢!」
師昂擦臉的手一頓,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。
「正經點!」
姬洛眼珠子左右瞟了兩眼,甩開他向前,順帶揮了揮手:「答應你便是了。你信的人我也信,我是賣你面子,不是他的面子,對於陌路之人,我向來無所謂。」忽想起一茬,他登時又駐足,「話又說回來,信是誰送的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