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輸沁不再多言,把燈籠扔給他,自己逕自回了住所,姬洛看著西苑的焦土,不由輕聲一笑:「要想知道一個人是不是真的死了,線索往往在活著的人身上,譬如……」
翌日,姬洛起早,去匠人住的地方晃蕩一圈,遲二牛嘴快,把姬洛會攬月手的事情傳了出去,這些公輸府里的老人,對此都無不惋惜,尤其是和他們在「悲客來」客棧有交際的年師傅。
固執的老師傅見到姬洛的第一句話便是:「我不會收一個會攬月手的人做弟子,老朽個人的規矩,和家主無關。」
姬洛當然不是來拜師的,只是一笑置之。
年師傅看他為人舒朗,也覺得口頭上過意不去,便寬慰兩句,不是針對他個人,而是因為老祖宗規矩,就像官賊難相安,沒人會把對頭引進自家門。作為長者,他還是很喜歡姬洛這一小伙子的。
兩個人聊了會,說到了西苑舊事,和公輸沁說的,八九不離十,只是多了一句嘴:「其實我們誰都沒想到,小舅子會幹出這種事,老爺待他不可謂不親厚,在公輸家更是好吃好喝供著,你說……哎,沁丫頭當初沒瘋,真是老天護佑,她素來和這個舅舅關係好,眼見親人害死親人,換誰都是一輩子邁不過的坎!」
姬洛好奇:「您老就沒懷疑過那個假的二老爺?」
「你一說倒是有點,」年師傅仔細回想,「但說實在的,雖是個冒名頂替貨,但想來只是上府裡頭混吃喝的,畢竟這世道吃不飽飯的大有人在。那些年他在公輸家,實在沒什麼劣跡可言,甚至有段時間起早貪黑和匠人們做手藝,比誰都刻苦,不是老頭子吹牛,這把年紀見過的人也不少,匠人講究心靜,心不靜的人裝不出來的!」
按年師傅的話,興許那假公輸致還真不是裝的,姬洛思忖,唯一的解釋便是那人撿到了公輸致的包袱,藉機混入公輸府討口飯吃,沒想到對木匠活有了些興趣,白吃白喝麵皮子蓋不住,學起手藝來了。
或者,還有另外一個可能,他並不是混進來的,而是因為某種原因而陰差陽錯,恰恰是如此,所以他對公輸府沒有敵意,甚至還有好心,所以在《天樞譜》這等大事面前,選擇了咬緊牙關。
如此說來,公輸極的內弟嫌疑確實洗不去。
年師傅放下手中的刨子,回頭上井邊打了桶水,洗了把臉,回頭找布擦拭,那掛在竿子上的麻布被吹到了牆根兒下,他眯著眼上前撿,低頭瞥見青磚牆下的死鳥,不由罵罵咧咧:「這群混小子,都說了山木有靈,不要濫殺山中的飛鳥走獸,一個個皮癢了不是,拿彈弓打鳥,看我不叫家主收拾他們!」
姬洛聽老頭渾罵,失笑不已,可嘴角剛一彎勾,忽覺不對,隨即也趕到牆根兒下掃了一眼——
不,這並不是彈弓打下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