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想,那頭子笑說:「我們啊不翻山,往東到了常山郡郡治,在那裡餵馬歇一宿,再經平原北上。」
雖是繞了些遠路,但商隊不若行客,要顧忌馱馬,更要考慮押運的雜役,去大城補給也不是不可能。
姬洛未多想,正笑著頷首,近旁凸石上趺坐拭刀的刀客卻插上了嘴:「兄弟一看就是外來的吧,這時節可不敢直接上山,五六月雨水重,山路濕滑不說,便是未生個熊心豹子膽的,沒一個敢夜過望都關。」
「飛狐陘的望都關?」姬洛疑惑,不由詢問,「那兒怎麼了?」
那刀客放下刀,左右看了看,俯身朝姬洛探去,以一種極其陰冷的語氣說道:「有行屍魍魎索命鬼,怕不怕?」
「別聽他胡說八道!這都是冀北的刀客嚇唬人的!」商隊頭子看不下去,把酒碗一擱,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漬,朝那金刀漢子指點,又沖姬洛拱手賠笑。
果然,那刀客看姬洛絲毫不怯,頓時沒了興致,把脖子一縮,繼續拿白布擦刀打蠟:「沒意思,看你細皮嫩肉的,膽氣倒是足,往年遇上落單的,哪個不是被嚇得屁滾尿流,三天腳軟打擺子,下地走不得路!」
「一邊兒去!小兄弟別理他,他人就這樣,臊眉耷眼的!」頭子埋汰一句,在溪邊濯了手,順勢走到姬洛跟前坐著。
這深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連日都難見一個活人,他們走商的疲了,好容易碰上個行路者,嘴巴那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,關都關不住。
姬洛訕笑兩聲:「所以,這望都關是去得還是去不得?」
「當然去得,每年這些日子,都有不少刀客慕名上山拜祭,這不,那小子今年跟商去不得,這才憋著生悶氣呢,嘴巴跟下刀子一樣。」頭子解釋道。
「拜祭?」
商隊頭子上下打量一番,瞧他驚詫不似作偽,便撫髯侃侃而談:「這在冀州不是什麼秘密。我看小兄弟冠劍在側,想來也是練家子,可曾聽過江湖有言,『冀州刀塚斷水處,谷中沉玄兵』?」
姬洛對答:「北刀谷的威名,自是聽過的。」
「傳說望都關外有一片古戰場,乃是先秦以前諸侯交戰所至,屍骨化成黃土,那些橫插在屍身上的刀兵,卻恆久地流傳下來,也就是後來人稱的冀州刀塚。山中本有一條支流,卻在山前迂迴改道,世人推說是因為殺戮致使陰氣深重,水有靈而不敢過刀塚,於是起了個名,叫斷水處。」
「刀谷的開山祖師偶經此地,在萬刀之中尋得名刀『風流』,為感念贈刀之誼,於是在斷水處開山立派,築起刀谷斷水樓。自此,一刀問世,萬刀追隨,北刀谷漸漸揚名天下。只可惜啊,千古風流雲散,悲來一抔黃土,是來也黃粱,去也黃粱。」商隊頭子飲酒慨嘆,散座四面的幫工都垂首長嘆,可見刀谷在冀州影響之深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