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拿了薦信,被分去山下的蘭苑,收了個空包袱,裝作一片落拓淒清,跟著點燈的黑衣衛侍,入了所謂的生死門。
路上,他花了點錢,從這個裹得一絲不露的掌燈人嘴裡套了點話,這才知道,低等殺手也有不少規矩,頂頭一條便是不得單獨行動。
這不難理解,初入這一行的,沒有經驗,手頭做不乾淨,時常會留下馬腳,這時候多半要人善後,於是常為兩人搭檔,偶爾也會遇上獵殺對象人數較多的任務,因而三四人小隊聯手,也並非不可能。
姬洛聽懂了他的意思,看樣子是還得尋個老手當東家,因為接到的任務如何,全得看這位的手段。
說白了,殺手這行也不好干,旱的旱死,澇的澇死,像樓括那般位置的,干一單買賣夠尋常人家吃兩輩子不在話下,但至於這院子裡的嘛,就很難說了。
不過,魚龍混雜,倒是方便他藏身。
入了院兒,掌燈人叮囑他原地待命,而後自行去屋裡點人,約莫是收了打點,又瞧姬洛很會說話,心坎里還算舒坦,便應承著給他尋個好東家。
姬洛笑著推說:「爺,隨緣即可,找個事兒不多的,混口飯吃便罷。」這話倒不是虛偽應承,而是他在這地方確也待不長久,要是三天兩頭出個任務,還不得累死,他可不是真來這兒學當殺手的。
那人卻誤會了他的本意,一聽這話,面露嗤笑:「喲!原來是個怕死的,得嘞,給你找個保命為上的。」
待掌燈人離開,姬洛便在院落裡頭觀望。這蘭苑約莫兩進,帶偏房的屋子共有六間,但只有五道光源,說明有一處無人居住,要麼是主人執行任務未歸,要麼是人已作古,還未添新。
姬洛背身站在蒼白的梨花樹下,左側一陣門響,有人走了出來。他回頭一瞥,瞪大眼睛,木欄前立著個著月白衫的男人,戴了幘帽,腰間別著把扇子,手中抱持著一個似盆不似盆的物件,顯然聽到動靜,也抬頭來瞧。
兩人一上一下,目光相接,越過大半個花園。
「師……」姬洛嘴角不迭抽搐,走出來的可不就是師昂嗎?
作儒生打扮的師昂走下樓來,行至花樹前,把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,又從腳到頭掃視回來,最後一臉冷漠地說:「我是白鸝。」
姬洛一副見鬼的表情。
這時候,里院裡走出個人,搬著案幾燈台往木台階下撒手一放,撣撣衣上灰塵,調頭沖師昂喊道:「誒,麻雀!一會給你東家搬上去,可別再砸了,庫房裡頭沒貨!」
師昂回頭,非常固執地糾正:「我叫白鸝。」
「好好好,白鸝!這有甚麼區別嗎?」那人愣怔了片刻,緩過神來,撓頭一臉莫名其妙。他手頭還有事兒,不想多話,看人還跟竿子一樣杵在那兒,離開前連連擺手,「我說你東家今日可是無名火冒,你還不趕緊幹活,仔細被他看見偷懶,逮著一頓痛罵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