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鳳一愕,姬洛拱手:「子章兄, 別來無恙。」
「秦代交戰,作為代國長史,雲中盛樂宮可不歡迎你,姬大人。」燕鳳寬眉上挑, 板臉抿唇, 緊盯著來人, 目有厲色。見那小子絲毫不為所動,他這才上前一步, 無奈地緩了神色, 淺笑道:「但作為燕子章,還是很高興能再見到你,姬兄弟。」
姬洛闔上殿門, 急聲道:「子章兄,你知道有人想要殺你嗎?」
「代國、秦國想殺我的人不知幾數,」燕鳳非但坐定不亂,竟還多了絲戲謔, 「難道姬兄弟不是來殺我的?」
燕鳳在代國身居高位,能得到的消息不少,但大都流於表面,泗水失蹤的事情一日未公開,苻堅一日未下明令處決,在旁人眼裡,姬洛便一日還是他的暗子。
立場相對,涇渭分明,便是燕鳳此刻喚人將他趕殺也是於情於理,只是如這般酸上兩句,已屬仁慈,想來多少還是念著些萍水相逢的情誼。
「……誰能想到,當年被秦天王追殺峪嶺的人,如今會成了他的親信。」燕鳳話中無不感懷。
世事如局,誰又能預言往後落子?
姬洛站立不動,但也許現在退一步更能表現他心中的悽惶,明知道結果的事情,總是讓人忍不住逃避,這也是他來到雲中,一直陪著冬瓜做些費力的鋪陳,而始終沒有避開旁人,親自當面探尋的原因。
沒有人是永遠停留原地的。
姬洛輕笑一聲,也不再藏著掖著:「不論子章兄信與不信,我是來救你的。」
怎料,那燕鳳沉吟片刻,答得十分篤定:「我信。我且問,當日在十里坡示警的人,可是你?」
姬洛頷首:「若我所料不假,代國眼下可是內憂外患,不然你也不會連夜將代王送走。」
這三日,姬洛思來想去,苻堅尊儒講禮,臨陣刺殺敵國國君這種事情,不大會做,如此一來,燕鳳設計,必然是防備自己人,只怕拓跋什翼犍治下不嚴,這一病,臣子當中必有反心。
被他言中,燕鳳默了一陣,眼中露出疲態:「權欲深處,必伴隨刀光劍影。代王宮中情勢複雜,親眷尚不可盡信,只是刺客盡皆死士,查不出蛛絲馬跡,又逢石子嶺兵敗,雲中朝不保夕,未免譁變,我才故意混淆視聽,將代王連夜送走。」
此刻,燕鳳肯這麼坦誠,要麼是認定姬洛未有惡意,要麼便是知道,以其武力,若真至險境,自己也無力回天。
「子章兄現下不怕我是來套話的?」姬洛忽地笑了,語氣故作輕鬆,表情達意卻十分拙劣。
燕鳳搖頭:「如我這般以陰陽讖緯論道之人,雖困宥此間,卻未嘗不覺通透,大勢之下,非一人一草一木可變,冥冥之中,自有定論。即便你為秦臣,我為代臣,亦是無妨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