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訝然,也許眼前的人並未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固執,雖然他竭力拯救代國,但若真到了那一天,順勢而為,並非不可。於是,姬洛拱手,眼中已沒了笑意,倒不是心寒,只是覺得人各不同:「多謝子章兄信任小弟。有君謀劃,代王必是安然,只是若你身死,往後猶未可知。」
燕鳳心領神會他言下之意:「我會保重。」短短四字,卻力沉千鈞。
話已至此,兩人都不由默然,縱使各自心有坦蕩,卻再不能如當初草原同行那般,視同死生知己,儘可能說些體己話。
身份和情勢如今難以逾越。
確是沒有再續下去的必要,燕鳳率先開口:「可還記得當年我臨別贈你之言?如今,我仍舊沒有讖語留給你。」說著,他抬手作揖,目送姬洛,擲地有聲:「望君前行,求仁得仁,山高水長,後會無期!」
「山高水長,後會……」姬洛站在門邊,此情景下,隔著一檻,那個「有」字怎麼也吐露不出,只能微微一笑,闔上殿門。
師昂就在身後,但姬洛久立,沒有回頭。他心中想起了南珠,想起了文姬歸漢的故事,忽然覺得一路走來,很是落寞。
師昂道:「連你也沒能勸走他。」
「我沒有勸,」姬洛搖頭,「本就是勸不走的人,何必多費唇舌。」
師昂輕咳一聲,蒼穹之下,因底氣不足,顯得有些虛緲:「你的任務……其實並不只有救燕鳳……」
姬洛霍然轉身,殿中燈火燼滅。
耳廓邊傳來疾風的呼聲和瓦礫碎裂的脆音,兩人一前一後撲入殿中,古錠刀從上落下,姬洛奔身不及,飛袖喚劍,「玉城雪嶺」鏘然而出,在燕鳳喉前一寸,將剺面的刀風如數解下。
隨後,師昂繞柱,一指敲在側旁的編鐘上。只聽浩然瓊音一震,單悲風捂胸悶哼一聲,抬手起「蒼龍蹈海」之式,凌空而上,大劈而下。
姬洛提劍倒掛,抵住鋒芒,而師昂則拂袖散去內勁,不過三息的功夫,單悲風已從哪來,從哪兒退,內殿一時間只剩狼藉遍地,而他二人身後的承重柱上,赫然留著一個清晰的刀痕。
禁衛聽見響動,紛紛持兵戈湧來,姬洛和師昂對視一眼,忙追了上去。
燕鳳劫後餘生,摸了一把下巴上被刀鋒摧開的細口,也顧不得血流不止,匆忙衝出了內殿:「快去稟報劉大人,叫他務必嚴防雲中四門!」
殺將不若亡命之徒,知有高手接招,一擊不中,沿著既定的路線撤退,頭也不回掠出盛樂宮,想趕在燕鳳下令封城前離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