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輕功不算高妙,但步伐穩定從容,加諸心頭沉得住氣,絲毫沒有敗興的慌張,因而每一步都行得十分乾脆,好幾次姬洛運劍截殺,都被他堪堪避過。
追到西城門附近,殺將沒去身影。
出城後是三千里莽原,路上想尋遮蔽之物走脫非常困難,所以姬洛篤定,單悲風並沒有出城,而是隱匿在附近,等他二人先亂陣腳,好趁機甩掉尾巴。當初在廣固的公輸舊宅,他便是仗著這等忍常人不能忍的本事,避過了所有眼線。
「你剛才話未說盡。」姬洛一邊暗中觀察周遭動靜,一邊假意同師昂交談。
後者嘆了口氣:「其實任務之後還有追述,但是被我……」說到這兒,姬洛雙肩不由抖了一下。
殺將出頭了,結果不言而明——孔雀不過是混淆視聽的問路石,這位才是真正過來善後的,若是沒有冬瓜橫插一腳,若是沒有姬洛陰差陽錯,現下說不定他已經功成身退。
「芥子塵網」雖然厲害,但姬洛想,那南邊多年未曾敗落,也未必全沒對策,兩國之間互有細作,師昂能提前截獲消息,也未有不能。
「謝將軍欲募兵廣陵與京口,想趁機招攬天下奇才,苻堅攻代,不過朝夕,他知我此行向北,將此事託付與我。沒有提前知會於你,是知你與燕鳳……」難得也有師昂開口艱難的時刻。
他話未完,但姬洛已然明白,代國畢竟遠隔崇山峻岭,這樣的奇才,若不能招攬,必須除之,絕不能留下禍患,只不過謝玄惜才,仍想一番挽救,所以救人在先,至山窮水盡,才附一道追述,手起刀落。
姬洛輕聲道:「難怪目標會是子章兄,我早該想到,代王病重,殺他已無必要,不若折他左膀右臂,殘他肱骨之臣,教代國永無翻身之機!哼,以苻堅為人,縱使秦兵破代,也必然是寬仁為懷,善待遺孤,早知會是如此,所以才有人提前操刀。」
「是那位……智將?」師昂思來想去,如今秦國中還能出奇謀良策的,便該只有他。
「六星擅作主張,但想動手的不一定是風馬默。有的人雖然死了,但遺策仍可定江山。」姬洛微微一笑,可眼中湧出的卻是陣陣寒意。
師昂反應過來,覺得意料之中,又覺情理之外:「是王猛!」
就在那個名字脫口而出的時候,伏在暗處的殺將平穩吐納的氣息忽然一亂,手中刀柄濕滑,寒風裡竟然滲出了一手的汗——
姬洛猜測與風馬默所言分毫不差。
單悲風不禁心中暗忖:泗水之後,此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,那智將一副如臨大敵,寢食難安的模樣,他還以為是小題大做,如今三番兩次,可見才是勁敵!
姬洛負手,抿著薄唇,慢悠悠朝師昂身後的屋舍巷子、陰影雜物仔仔細細又掃了一遍,當年燕鳳使秦,在峪嶺被截,他們都以為是代國的人暗藏殺機,或是燕國想從中挑撥戰事,怎麼看秦國都能撇得乾淨,如今一想,智計角力,論起深謀遠慮,也許他們早就輸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