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衛洗是初生牛犢不怕虎,正值血氣方剛,哪肯輕易服輸,硬懟武技不成,還能攛著一口氣和人拼命。只見他硬咬著後槽牙,拿頭當個棒槌,一頭往人軟肚子肉上撞,想借著胳膊的曲勢,把人推到山澗下。
這條路他閉著眼睛都能走,下頭幾塊石頭,各呈何態都瞭若指掌,專挑那最尖的稜角,落下去有人墊底,保不准還能絕地反擊。
然而,天不遂人意。
和他對手的人功夫本在他之上,加諸勘破了他的意圖,在空中竟使出一招「靈燕翻身」,手中金刀飛嵌入土石中踮腳,飛身而起時先就著衛洗胳膊,把他狠狠甩在兩人合抱粗的樹幹上。
衛洗落地嘔出一口血,人還沒站起來,一個耳光猝然而至,打得他眼冒金光——
「啪!」
清脆的響聲如同悶雷炸在山間,趁機想溜的穩婆和老大夫又忙將身子瑟縮回去,窩在陰影里不喊不叫,大氣也不敢出。
「我以為你當個慫孫子,一輩子躲在山裡不出來了呢!」寧永思一跺腳,泥里插著的金刀飛回鞘中,她向前一步,俯身逼視。本想再奚落兩句,但想起身前小子方才的勇斗,心情緩了不少,便別過臉去,「罷了,看你還有幾分氣性,跟我回去,近日河朔不寧,還有許多要事!」
衛洗捂著心口猛咳了兩聲,爬起來對著『金刀燕子』磕了三個響頭:「師父,恕弟子不孝。」
寧永思掃了一眼草叢裡的人,朝衛洗揮了揮手,冷冷道:「是因為那個女人?那就把她一併帶上。」
那老大夫耳朵好使,聽見二人對話,知是倆師徒,只當虛驚一場,慌忙應話:「誒,使不得使不得!聽小哥說那娘子可有心痛病,比不得尋常,受不了折騰……」
「心痛病?她是何方人士?家在何處?」寧永思在北方輾轉求全數十年,什麼沒有經歷過,一聽便知是個富貴病,尋常人家的閨女要得這種病,尚在襁褓便被扼殺,稍不忍的也是扔出去自生自滅,能好吃好喝好藥伺候著拉扯大的,絕不是一般人家。
衛洗本能吞吐:「在……在……」
寧永思瞧他話說不清,便知道此中有鬼,於是耐著性子,緩了口氣,想誘他老實交代:「我不想為難女人,你最好不要騙我,你知道我最恨什麼,看在你我師徒一場的份上,不要逼我去查。」
「她……她不是晉人。」衛洗垂首,眼有神傷,語氣輕得一碰便碎。
「胡賊?」寧永思深吸一口氣,一把撈住他的衣襟,兩眼血絲密布,仇恨燒起時根本壓不住心頭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