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洛立在車軲轆邊,差點不厚道地笑出了聲,這什麼大舅公的女婿的妹夫的姑婆的大侄子他是認不得的,至於投奔斬家堡,更是無稽之談,來這燕都,不過是因為苻梟突然通過長安酒鋪的細作找到了他,說是遇上了大麻煩,和安定北方有關,望他來做個狗頭軍師。
那日烽燧台截人之後,師昂與師惟塵鬧掰,一氣之下回了雲夢三山四湖,回去之前,先往京口,將《天樞譜》託付,公輸府的人在謝將軍的安排下,成功撤回江淮,如今在揚州安頓。
而姬洛,則橫穿太行,本打算去泗水彭城當年被呂家撿到的地方查查線索,結果還沒出冀州,苻梟這小崽子已暗中來催了三次,且故意一次比一次張揚,未免多生事端,姬洛只得應了他,中途托慕容琇的人安排,坐上了這架代步牛車,過來看看所謂的叫苻堅也寢食難安的北方莊園。
車夫把鞭子往肩上一甩,扶著車軾叮囑了一聲:「最近燕都附近來人不少,俺看著都是生面孔,武林的官家的都有,現今是秦國的地盤,雖說方圓有斬宗主撐著,但也得小心吶!」說完,他朝牛屁股上踹了一腳,架著破車走得洋洋灑灑。
後板上用來壓車的破麻袋滾了一個在飛揚的塵土裡,姬洛沖那老頭喊了兩聲,結果人正哼著山歌,壓根兒沒聽。
門房前的人倒是聽到了聲,跟過來接應,拉著姬洛在路旁一通寒暄,就是半天沒引路沒進門,姬洛納罕,一問才知,斬家堡可不是什麼想來就來,想走便走的地方,一日十二個時辰,早午晚各開閘門一次,里外進出,方便採買。
這哪裡是江湖門派,分明是軍帳大營。
到了點,姬洛跟著接應的人進入了斬家堡,遠遠便瞧見斜角里盼星星盼月亮,儼然已化身望風石的苻梟。
苻梟還是老樣子,低頭直愣愣衝過來,半天憋不出一個字,悶聲不響擱這跟前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,才揮退了親信,拉著姬洛躍入另一條僻靜的小道。
明明長了一張不怒也兇惡的臉,可人卻是根木頭,姬洛不禁嘆了口氣。苻梟聽見聲兒登時繃直了脖子,想小心賠笑,卻做不出那種隨和親切的姿態,只得傻乎乎地磕巴道:「姬……姬大哥,一路風塵僕僕,要不……我給你做點吃的接風?」
「你找我來是看你掌勺手藝的?」姬洛睨了一眼。
苻梟一瞬間蔫了氣,把頭埋得更低了:「那倒不是,我和你說說斬家堡吧。」好在,他給謝敘伴讀那些年,雖沒學來七分靈氣,但是做事的條理穩妥,修得三分,因而這些日子也沒閒著,把那斬家堡的排布摸了個大概。
斬家堡燕都總堡並著周圍佃田,規模足可媲美小鎮,堡中五臟俱全,應有盡有。除了本家的人,如苻梟這樣的外來客,能活動的地方卻是不多,僅僅外圍一圈,也便是緊鄰城垛塔樓的附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