寬袖大袍招風,苻梟只覺得一陣風聲呼呼,隨竹影亂搖了一通,抬頭那饒有情調的樹梢燈籠,忽地沒了光,下一處照路的,又離這兒隔著老遠。烏漆墨黑,他剛想掏火石,背後動靜已近,他趕忙站著身子,把方才的詩歌續下。
天公作美,碰巧風停雲走,撥雲見月,那月華便鋪落在腳邊。
可惜,這只是苻梟的自我感覺。
今日晚飯後,斬家姑娘往演武堂來的路上,被隨身伴侍的大丫鬟秋兮攔了一手,抓著回稟渤海船隊近日的飛鴿傳信。斬紅纓彼時穿戴護手,聽她語聲急迫,便令她邊走邊說,兩人齊齊朝竹林幽靜之處來。
秋兮打著燈籠走在前頭,好容易在妖風裡站穩腳跟,回頭就瞧見遠處一道雪白的影子,與那竹影攪弄一起渾噩不清,十分嚇人。
挑燈壯著膽子探前,那白影突然開口,說的還儘是拗口的話,她一個佃農出身的丫頭,壓根兒沒讀過書,只當人神叨叨對著空氣說話,頓時駭得沒了三魂七魄,轉頭一通尖叫:「啊!小姐!」
苻梟倒是聽清了她的喊聲,理了理衣襟,正打算來個瀟灑轉身,結果眼前竹搖影晃,便被斬紅纓一槍桿打昏。
斬紅纓看清趴地上的是個男人,搖了搖頭,收槍走人。
秋兮跟過去瞅了一眼,撫了撫胸口順過氣,指著地上的人剛準備開罵,似是認出了人,忙攙了一把:「我還以為見鬼了,原是傅公子,得罪得罪,黑燈瞎火的你恁在這兒?不知道我家小姐號稱鬼見愁嗎?」
苻梟挨了一棍子吃了悶虧,整日躲在屋中不出,姬洛前去開導,看到他頭上的包,實在見一次便憋不住笑一次,最後弄了個斗笠給他頭上罩著。好容易能好好說話,聽他把昨夜的事複述了一遍,實在不知說什麼好。
「失當在我,馬援教侄,尚且告誡效伯高而不效季良,畫虎不成反類犬的道理,我卻是疏漏,放到風月事上,確實欠妥。」姬洛垂眸,避開苻梟灼熱的目光,拿手指在桌案上有節律地敲了敲,先罪己,再想轍。
苻梟嘆息:「現下如何是好?」
「古人都道揚長避短,不若在你的長處上多下功夫,引之注目,心生傾慕,才好更進一步。」姬洛略一思忖,認真道。
「真的……可以?」苻梟縮著脖子,小心翼翼試探。
姬洛輕咳一聲:「你不信我?」
苻梟為他板正的樣子唬了一跳,忙緘默其口,既不承認也不矢口否認,就這麼垂首干站在一旁,像不知辯駁的學生等著挨老師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