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一鬧騰,能抓的人非但沒抓著,自己人先亂了陣腳,斬紅纓聞訊而來時,郭瀅和苻梟正打得不可開交,嘴裡還嚷嚷著「有他沒我,有我沒他,就是要命」。
要命,還真是要命!
探路的接連負傷,可見是打草驚蛇,叫人轉移去了別的地方。斬紅纓一時頭大如斗,回過頭又瞧見郭瀅又叫又罵,額上青筋一跳,奪了好姐妹手頭武器,用槍尾把人掃到了樹下:「郭瀅,不要逼我!」
郭大膽怒目圓瞪,在兩人之間來回覷看,再見周圍弟子都是一副「怒而不平」的樣子,無人替自己幫腔,心中一陣悽惶,啐了一口,奪路而走:「好!好得很!斬紅纓,就當我從來沒有你這樣的朋友!大哥當初真是瞎了眼,才看上你!」
斬紅纓猶豫要追,這時,半跪在地的苻梟嘔出一口血,衣衫見紅,顯然是傷口皸裂,她只能捏了捏鼻樑,平復下情緒,隨即一邊安排人將這個不省心的也抬走,一邊差人繼續搜尋。
姬洛等在院中樹下,拿著剪子減去多餘的花枝,而王石並一乾親信便捧著白布小刀金瘡藥,端著盛熱水的銅盆,就立在後頭。
被抬進來的苻梟瞪大眼睛瞧著這一幕,恨不得挖個洞直接將自個兒埋了。
「腿長在人身上,除非打斷,不然是留不住的。」姬洛面無表情說著,隨即抬手,示意王石將人給弄走。
苻梟經過姬洛身側時,還伸手撈了一把他衣擺,一臉自責:「姬大哥,我……我好像又闖禍了。」
姬洛十分淡然:「還有自知之明,可見有藥可醫。」
「等……等等,我……我將功贖罪,」苻梟拍打竹竿叫停,用另一隻完好的手,取出懷裡的一朵小薊花,朝姬洛身前送了送,「我四處留意,發現有挖掘過的痕跡。」
小薊又叫刺兒菜,山間常有,多用來止血,碾碎後可用於包紮外傷。那日演武堂一會,衛洗並沒負傷,說明這藥不是採摘給他的,唯一的解釋是江嶼寒還活著,並沒有被那種殘忍的刀法大卸八塊。若是再大膽推論,興許衛洗還未全然瘋癲,只傷人而不殺人時,神智尚且清明。
也算是不幸中的好消息。
縱使心智堅定,人如明日,幾番徒勞後,斬紅纓也很消極。去見郭瀅,郭瀅隔門不見,反破口大罵;去見苻梟,後者又只一味道歉,將罪責往自己身上攬,卻也什麼忙都幫不上。眼見明日便是約戰之期,她心中更為煩悶,夜不能寐,幾次途徑斬北涼屋外窗前。
斬北涼在拭槍,隔窗相喚,安慰她世事早有定數,無須多慮。斬紅纓口中應承,可瞧看一眼那蠟杆銀芒,心中卻更為不安。
她還想在努力一把,於是挑燈,連夜拜訪姬洛——苻梟這個朋友,似乎天生魄力,叫人能十足安心。
「法子是有,只是時間已不能及,」姬洛披衣站在門檻前,與她階前對視,無喜無悲,「且要看斬姑娘你肯不肯捨命。」
